2008年12月29日 星期一

唉,惡人。

被文學品味很可靠的人士目為the book of the year、被看來討厭流淚的人說看到掉淚、被好久沒有手不釋卷的人說不可能不一口氣兩天內讀完的一本書,吉田修一,《惡人》。 沒想到在boxing day還有這麼一份禮物(封面顏色倒是很聖誕的)。若說連你看了都會哭,那我肯定哭得不省人事吧。可沒有呢。也不覺得會是book of the year。只有一口氣看完是說對了,前後不過兩天。特別鳴謝香港機場地勤人員12/27罷工,行李輸送延誤兩個多小時,而我亦因一瓶150毫升的卸妝油而要把行李寄艙,讓我再多偷一點時間陪著主角與光代繼續逃亡。

沒有哭,因為實在哭不出來呀﹗太合理、精準、可解、本該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平凡人生活,你怎好意思哭出來呢?一看故事大綱馬上想起英姝的《無伴奏安魂曲》,寂寞的命案,推理下的人性。二十一歲女保險員在荒山被勒死,被害者與行凶者及其相關的戀人、朋友、家人,組成一個龐大的人性之網(不是線索之網)。都說整部小說的人都帶有人性之惡,又都說人人皆不是惡人,讓人同情。但很明顯,大部份目光與淚水都是流給寂寞「惡人」祐一的。

的確,這個沉默、肌肉發達、面孔幾乎英俊卻又言談索然無味的清水祐一,在小說中的塑形實在豐滿得不像話,活在你身邊一樣嚇你一跳。可是,他其實已得到好多,第一是超凡作者的注視,其次是精細以至粗心讀者的真心對待(這兩個理由都有點賴皮地掉在文本之外),但第三,他最後與光代的一段「純愛」實在幸福滿溢至生命之杯的邊緣,再不收手就幾近幼稚。好在,實在好高明地,祐一被追捕到最後,一個翻身把光代壓著並以手環頸要將她勒斃,然後在那段好動人的第一人稱口供中聲稱「逼迫女性,讓我獲得快感。」

可如果他們有過時租旅館中「不要笑我」的相濡以沫、有一起看痛苦燈塔的勇氣、有在烏賊料理前剖白殺人的絕望,光代怎會不明白?在我看來,光代最後否定二人的愛情,「一定是只有我在一頭熱」的「自白」,其實,其實,不過是「逼迫女性,讓我獲得快感。」的另一變奏。在我看來,兩個人,不過是好甜蜜地,分頭向世界撒了個謊,好保護一段沒能明確定位的純愛,努力延長可一不可再的幻景。換了是我,如此各方面也獲得充份地滿足的愛情,也不可能不懷念。根本就像殉道,是個大大的「成了」。至於祐一對其祖母與母親的支撐與犧牲,也就更是不在話下的錦上之花了。

所以,最讓我欲哭無淚,欲語無言的,是受害者佳乃。那個吃過鐵板煎餃後,滿口蒜味,滿心喜悅地坐上Audi,滿不知自己的淺薄與多餘的平凡人,撒謊、虛榮、做作、淫蕩、粗笨又充滿幻想(想和意中人去一趟環球影城)的女人,是深深讓我驚懼又悲痛的——雖不能說從她身上看見了自己,但卻也看見了大部份的人性——可是又最最要命地,其實佳乃盡得其父鍾愛。所以後來其父佳男在三瀨嶺路祭,女兒亡魂現身之時,只有一句幽幽的︰「……爸,對不起。」我是因不能呼吸而無法哭泣的。因為你會發現,多麼可厭粗俗的人,即使被人從後往背上一踹下車(那個好賤又好真實的增尾),及後陳屍荒野,她始終是父親心中的掌上明珠,會在雨中像個渾沌未啟的小女孩一樣向父親認錯,就像剛剛玩得太過,跌了一交,哭著回家。

而祐一雖是凶手,但他是全書最有餘裕去施行犧牲的人。他原諒母親,卻還問她拿拿零用錢,每次拿錢都好難過,然而不這麼做,就「兩邊都不能變成被害人了」。換言之,他不做個討厭的惡人,母親就不能脫罪。假裝要殺光代,自然也是如此,不然,「兩邊都不能變成被害人了」。

多麼曲折地偉大,那又怎麼可以哭得出來?可佳乃……。我實在跟她的保險公司同僚真子一樣,一直在心中大叫「拜託,誰快點哭出來啊﹗如果現在有誰哭的話,就肯定立刻哭出來。只要哭出來,就能輕鬆呼吸了。」可偏偏就是沒有一個人要為她哭。

這小說,可惡的、可憐的,原來都有一圈愛的亮光包裹著(真是寫出來都有點土俗),像佳乃,像祐一,就是這圈微弱的光,我們才知道短暫,知道什麼是太遲。我不因他們無人相信無人愛而哭(實情我看正好相反),卻是因為那平庸、卑微、醜、笨、凶的惡人……也還有鍾愛他們的人。如是者,惡人,也就成了這個世界愛的見證者與繼承者了。

《惡人》官方網站有許多值得一看的圖片,不能點擊轉貼,只有自行查閱。首推那個為配合小說而拍的照片集,把小說中日本南部的委屈非常具體地呈現眼前。束芋的插畫也是一絕,人與物的同體交疊,絕對讓人不安。老實說,回來以後,我已輕微地抑鬱了四十八小時。這樣的書,我不能稱之為book of the year,起碼也是books in my 30's之選了,很久沒有試過,看完一本書,完全忘了要評價其文學性的。什麼芥川獎與直木賞之界線與差別,結構、細節、象徵、隱喻,早拋到西天去了。看完你只會嘆息「唉,佳乃。」「唉,光代。」
http://publications.asahi.com/akunin/

2008年12月28日 星期日

台北新舞台。劍七。

開了一個上午的會,都快要上機了,還是約了英姝(太好了,還能見到她的神仙眷屬,剛回台北的謙虛潮人C君)。時間緊迫實在不好意思,見面後馬上直奔101旁的台北新舞台。那個我們認為「訊號接收得非常清晰」的地方。
又是三問,不妨記錄如下。
星星(逆)、杯二、劍七、杯五、劍后
劍八(逆)、錢二、錢三(逆)、女祭師(逆)、世界
劍三(逆)、倒吊者、愚者(逆)、杯二(逆)、錢三

唉,還有什麼可說呢?幾乎對具體事件一無所知(也絕無興趣去知)的英姝,解起牌來實在是如在目前。清晰到算者與被算者都覺得「準確到有點索然無味」的地步。而這次我最介懷的牌,就是這張劍七。

簡單而言,英姝說這人就是一個快樂而不費吹灰之力就撿到便宜的人。「撿到便宜」這個想法在我腦中盤桓了好久,一直到下機回港,還是揮之不去,彷彿是一切事情的核心、底蘊與預警。回來後今早再讀牌。這個拾劍者,真的好快樂,但他卻也毫無意識自己的頸項就在一把把長劍之間,無憂無慮,撿到五把,還有兩把牢牢插在地等著。

僥倖、僥倖,我何時才能擺脫心存僥倖的惡習呢。就是這樣了嗎?

p.s. 英姝你也實在好厲害,解說準確有啟悟而不花巧,就如你的小說。之後我們談到了文學,其基本觀念其實與你的塔羅觀是一樣的。別多餘地迴避,別讓狹隘生長,認清自己與世界,就是這樣的自己與世界。有點殘忍,又有一點溫柔。

2008年12月23日 星期二

詠春。葉問。

〔早在看《海角七號》時觀賞過預告片,眼前一亮。木口木面的甄子丹一句「詠春。葉問。」令人無限感觸。那就是說,如能有一絕活在自報家門時無愧地用得上,實在好型,例如︰「結構主義。李維史陀。」就不賴。但我想了好久,勉強自覺今日吸塵成績不錯,「吸塵。WNY。」……慚愧啊。〕

其實最喜歡是側面打木人的那一張劇照,微蹲,手的開合幅度幾乎不可見,低調到底,可一時間硬是找不到。連BD也說值得一看(並說對《梅蘭芳》則無任何期望),那還有錯嗎。已經有影評一錘定音說這是〈一代小男人宗師〉,當然也沒錯。但我看得最順意的,就是其一無所懼的童話、童話與童話。

也許上次被《霍元甲》嚇死了。那麼陰沉那麼魯莽那麼時不我與,將武者生涯的陰暗面盡數傾出。李連杰的陰,早在《投名狀》之前已發揮成熟,但也實在太黑太暴虐,不留活路、天下第一、復仇、滅門、恥辱、回天乏術……黑得像霍元甲最後喝下那碗毒藥。

所以這次正好是一帖中和劑,其中過份簡化的甜與輕,就由它吧。是的,是違反了不少歷史常識,當街打死日本皇軍,並群情洶湧地吶喊助威。但沒有滅門、沒有至出色的徒弟被打至殘廢、沒有女人被日軍淩辱、沒有小孩在比武中被誤殺、沒有脅持家人逼你刻意打輸遍體鱗傷,通通沒有。

只有天真地專心地拍出甄子丹從影以來最順眼的臉(原來真的俊)、電影史上最窄的長衫(或長衫下最飽滿的肌肉)以及最斯文最蘊藉的詠春,我就已經看得非常滿足。其他的人,儘管都很用心,演員配搭也有神來之筆(葉問那位五呎十一吋高的老婆,以及黃又南從頭到腳那身men's non-no look,不知好笑還是要覺得美指夠膽),但必須說明,這次,我來是真的只為了看甄子丹。

梁朝偉,你也真的在積極練詠春嗎?加埋王導、周董、杜可風、或者還有Nat King Cole……祝你好運。

2008年12月17日 星期三

輕浮哼唱。Etude op.10 no.3

〔好可怕。每每碰到極美、極樂、極幸福,我都只會說,好可怕。蕭邦練習曲已經優美得不像話,才氣迫人的電子、珊妮公主的愛理不理、以及Hebe好清秀好清秀的鼻子與bob,都好可怕。但最可怕可能是「夏天偷偷刺了一道吻痕在肩膀」,以及剎那漲滿至不安的幸福之感。〕

video

離別曲
曲:Chopin(Etude,Op.10,NO.3)
詞:陳珊妮

最美的時光 聽搖滾樂 你的臉緊緊貼著我心臟
不慌不忙 青春的低頻將延續播放 越叛逆 越顯感傷
你送了花 粉紅的花 我的笑聲無邪得不像話
再壞的傷 不過就是七月底的陽光燦爛 夏天偷偷刺了一道吻痕在肩膀
那麼多愛 那麼多幸福 那樣的感覺
變成一般 流行的歌

最美的時光 跳舞音樂 震動愛人不安份的心臟
清秀長髮 年輕越搖擺越無限延長 不思議 如此閃亮
我卸了妝 粉紅的妝 曾經是害羞情侶的模樣
再壞的傷 不過就是你和我最好的照片 時間偏偏故意弄髒你我的臉龐
那麼多愛 那麼多幸福 那樣的感覺
變成一般 輕浮哼唱 蕭邦最恨 流行的歌

「再壞的傷 不過就是七月底的陽光燦爛 夏天偷偷刺了一道吻痕在肩膀」,再傷不過是吻痕,的確很美也很合算。但我看這個句子在段落終結才會完,那即是說,最壞的傷,其實是「那麼多愛 那麼多幸福 那樣的感覺」會「變成一般 流行的歌」。那麼一點調侃,把粉紅色幸福感完全昇華。

「最美的時光 聽搖滾樂」,這樣的時光,我也有過,有誰一定知道是什麼搖滾,董生最愛。雖然不一定是臉緊貼著心臟,想到這裏,還是瘋狂地想回到那個時光點。對了,懷孕時候聽的,正是蕭邦與椎名,交替聽著。不知與SG今天的甜美偏執有沒有關係,但,我記得的確如此。難怪今天一聽這首電子古典就原爆一樣想回到那個transfigured point。

時間最終會弄髒我們的臉龐嗎?儘管日後一切不過是一闋輕浮哼唱,那曾經粉紅搖擺、叛逆感傷、閃亮又不安份的美,弔詭的無邪,竟為至真。

2008年12月16日 星期二

和詞語一起冬眠

〔在兩節監考之間有個空檔,跑到試場外的草坪一邊吸吸陽光一邊回電話。每次聽到你的聲音總覺得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嗓子好了嗎?你的電話簡短如昔,溫暖如昔。〕
也不能說是個完美無瑕的朗誦會。例如我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特邀演唱家要兼任司儀(雖然歌藝的確不錯,鋼琴伴奏尤佳)、為什麼詩人們要那麼辛苦地坐在一疊疊的書上三個小時(雖然staging上效果幾好)……不過瑕不掩瑜、瑕不掩瑜就是了。

芒克是唯一不用看詩稿的朗誦者,白髮最多,行動最像悶荒了的小孩子,帶頭坐立不安,夠膽在演唱家深情澎湃的歌聲下,在backdrop前拿著枝礦泉水悠悠而過。又坐又企,也就是名副其實的猴子,monkey,你替他改的筆名。Bonnie說他looks drunken but delighted,的確是。

然後就是「香港,勝在有廖偉棠」。要數我有什麼真正為香港文學感到驕傲的時刻,這是不能不提的。以廣州話念的「化白狐燦舌,靚鬼成仙」固然是好;那激情如舞的〈於北京觀林懷民《輓歌》〉,聲音亦如舞,董生就一口肯定是多番練習的成果,不過最重要還是詩好︰

此刻是你在旋轉,
十八年前的孤魂揮劍斬斷了我們攀登的光線,
出不入兮往不返,我切齒如山欲崩,心焚如百合田。
敢有歌聲。敢有歌聲。敢有歌聲,噬此夜長。

壓軸的當然是你,但因為節目已經過長,你少念了一首,竟是我最喜歡的〈黑色地圖〉。你念「北京,讓我 / 跟你所有燈光乾杯 / 讓我的白髮領路 / 穿過黑色地圖 / 如風暴領你起飛」,那聲音聽多少次也不會厭。不過,遺憾有時會與發現一起出現,新作〈過冬〉,完美的四段式,好像是更私密與個人的黑色地圖。人生能夠這樣過冬、老去,不錯。

〈過冬〉
醒來︰北方的松林——
大地緊迫的鼓聲
樹幹中陽光的烈酒
激蕩黑暗之冰
而心與狼群對喊

風偷走的是風
冬天因大雪的債務
大於它的隱喻
鄉愁如亡國之君
尋找的是永遠的迷失

大海為生者悲亡
星星輪流照亮愛情——
誰是全景證人
引領號角的河流
果園的暴動

聽見了嗎?我的愛人
讓我們手挽手老去
和詞語一起冬眠
重織的時光留下死結
或未完成的詩

感人處幾乎可以隨時掉淚(重織的時光留下死結),澄明處又可讓人隨時收起淚水(誰是全景證人)。唉,雖然好像有誰說過新詩是偽鈔(BD你別生氣,他的下一句是「舊詩是已不通行的貨幣」),但好詩當前,就無須深究了。在這偽詩滿天飛的日子,只要詩藝不死,只要不是冥鈔就好。

2008年12月8日 星期一

「我會變得更好更成熟」

〔沒有比這更傻氣的告別的話了︰「你走了以後,我會變得更好更成熟」。可我還是說了,而你就好像忍著笑,又好像一貫地故作認真︰「嗯。你一定會的」。現在想來,還是白癡。一聽就知道是不成熟又不好的人才會說的廢話。但那邊廂的我又總是深信,美好的友情,總會讓人進化。〕

再讀你談到的另一小說,掩卷之後,揮之不去的,竟是一杯酒。
Absinthe。又名Green Fairy,無數波希米亞人士的指定飲品,地位大概有點像魏晉的五石散。在那篇以骨架清瘦喻意豐滿見稱的小說裏,不過有那麼一句︰什麼東西最終嚐起來都像甘草糖(licorice),即使是Absinthe。那麼惡名昭彰讓人飄飄欲仙的綠仙子,最後不過像那些黑麻麻的廉價糖。就小說題旨而言,當然就是說男女主角即使在那狂哮的二十年代裏放浪遊歷、激情無限,但俗世煩惱纏上以後,那若甜若苦的平凡之味就會取代餘下旅程的一切味道了。

這酒在小說裏當然有其重要性,但我揮之不去的原因,還是很個人而不大合理的,跡近巴特所說的「刺點」(punctum)而非重點。對酒一無所知一無所好的我,到這一刻還非常非常希望可以親嚐一口Absinthe。那眩惑可愛的綠色,以及複雜的喝法(用特製匙羹加方糖和暖水,會變milky)。我甚至不知道在香港這酒有沒有賣,是否合法(聽說美國在1900以後就禁了,因為喝了會有幻覺),但總之心裏發瘋似的希望跟它不期而遇。網上有訂購Green Fairy或自製Absinthe的偏方,但我總想有個更好的機會試試它。就是這種望天打卦,令我揮之不去。

至於小說中更為重要的白象與群山,所象徵的神聖、無用、乳房或鼓脹的肚子,我一點流連的興趣也沒有,即便讀來也十分豐富和言之成理。

所以說,我根本就是個常常丟失重點的人。我的好惡總是無緣無故,來去無痕的。幸好我的工作並不需要馬上準確判別事件重點,而離題或誤讀往往也可以是「重點」而大加發揮,那實在是我無上的福氣。到底為什麼我會那麼幸運呢?

2008年11月30日 星期日

I love you, Nadia!

〔親愛的部落格,我們大概已經由熱戀進入情感穩定期了吧。這個月……很忙。而且,我也毫不羞愧地昂然進入了 cut-and-paste blog 的轉貼時期了。這個冬夜聽著最愛的舒伯特歌謠,就貼個有雪的故事吧。〕
終於把契訶夫這個故事找來看了。兩大訝異。一、你說故事的精準,細節居然一點不亂不漏。二、你。竟。然。沒。告。訴。我。這。是。第。一。人。稱。的﹗太驚詫了。和想像中有很大差異,多了點散文自況的複雜性或可能性,但整個故事深刻高明如昔。

那深淵一般的雪坡,赴死高速下的一句「我愛你」,那一次又一次下滑的癮,Nadia自己去滑一次的試探,以及最後一次風中無邊的幸福與淚水。

不過,回到最初,那個第一人稱乍看確實怪(由惡作劇始作俑者講出來的惡作劇哪有懸疑的可能?)但這個契訶夫,這個叫人寫到手指斷掉也要寫下去的契訶夫,就有本事無事驚心地在收結裏輕描淡寫︰我已不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跟Nadia說那種話,開那種玩笑。

愛無對象,只有狀態。你說這故事可能是為了開解我,也可能只是一次動聽的沒話找話,但我想是永遠無法忘記這當中簡潔又繁密的訊息了。你說能擁有過那風中的聲音的人已是幸福。我卻覺得世上沒有比這更bittersweet的祝福了。

A Joke
By Anton Chekhov

IT was noon of a bright winter's day. The air was crisp with frost, and Nadia, who was walking beside me, found her curls and the delicate down on her upper lip silvered with her own breath. We stood at the summit of a high hill. The ground fell away at our feet in a steep incline which reflected the sun s rays like a mirror. Near us lay a little sled brightly upholstered with red.

"Let us coast down, Nadia!" I begged. "Just once! I promise you nothing will happen."
But Nadia was timid. The long slope, from where her little overshoes were planted to the foot of the ice-clad hill, looked to her like the wall of a terrible, yawning chasm. Her heart stopped beating, and she held her breath as she gazed into that abyss while I urged her to take her seat on the sled. What might not happen were she to risk a flight over that precipice! She would die, she would go mad!

"Come, I implore you!" I urged her again. "Don't be afraid! It is cowardly to fear, to be timid."
At last Nadia consented to go, but I could see from her face that she did so, she thought, at the peril of her life. I seated her, all pale and trembling, in the little sled, put my arm around her, and together we plunged into the abyss.

The sled flew like a shot out of a gun. The riven wind lashed our faces; it howled and whistled in our ears, and plucked furiously at us, trying to wrench our heads from our shoulders; its pressure stifled us; we felt as if the devil himself had seized us in his talons, and were snatching us with a shriek down into the infernal regions. The objects on either hand melted into a long and madly flying streak. Another second, and it seemed we must be lost!

"I love you, Nadia!" I whispered.

And now the sled began to slacken its pace, the howling of the wind and the swish of the runners sounded less terrible, we breathed again, and found ourselves at the foot of the mountain at last. Nadia, more dead than alive, was breathless and pale. I helped her to her feet.

"Not for anything in the world would I do that again!" she said, gazing at me with wide, terror-stricken eyes. "Not for anything on earth. I nearly died!"

In a few minutes, however, she was herself again, and already her inquiring eyes were asking the question of mine:

"Had I really uttered those four words, or had she only fancied she heard them in the tumult of the wind?"

I stood beside her smoking a cigarette and looking attentively at my glove.

She took my arm and we strolled about for a long time at the foot of the hill. It was obvious that the riddle gave her no peace. Had I spoken those words or not? It was for her a question of pride, of honour, of happiness, of life itself, a very important question, the most important one in the whole world. Nadia looked at me now impatiently, now sorrowfully, now searchingly; she answered my questions at random and waited for me to speak. Oh, what a pretty play of expression flitted across her sweet face! I saw that she was struggling with herself; she longed to say something, to ask some question, but the words would not come; she was terrified and embarrassed and happy.

"Let me tell you something," she said, without looking at me.

"What?" I asked.

"Let us--let us slide down the hill again!"

We mounted the steps that led to the top of the hill. Once more I seated Nadia, pale and trembling, in the little sled, once more we plunged into that terrible abyss; once more the wind howled, and the runners hissed, and once more, at the wildest and most tumultuous moment of our descent, I whispered:

"I love you, Nadia!"

When the sleigh had come to a standstill, Nadia threw a backward look at the hill down which we had just sped, and then gazed for a long time into my face, listening to the calm, even tones of my voice. Every inch of her, even her muff and her hood, every line of her little frame expressed the utmost uncertainty. On her face was written the question:

"What can it have been? Who spoke those words? Was it he, or was it only my fancy?"

The uncertainty of it was troubling her, and her patience was becoming exhausted. The poor girl had stopped answering my questions, she was pouting and ready to cry.

"Had we not better go home?" I asked.

"I--I love coasting!" she answered with a blush. "Shall we not slide down once more?"

She "loved" coasting, and yet, as she took her seat on the sled, she was as trembling and pale as before and scarcely could breathe for terror!

We coasted down for the third time and I saw her watching my face and following the movements of my lips with her eyes. But I put my handkerchief to my mouth and coughed, and when we were half-way down I managed to say:

"I love you, Nadia!"

So the riddle remained unsolved! Nadia was left pensive and silent. I escorted her home, and as she walked she shortened her steps and tried to go slowly, waiting for me to say those words. I was aware of the struggle going on in her breast, and of how she was forcing herself not to exclaim:

"The wind could not have said those words! I don't want to think that it said them!"

Next day I received the following note:
"If you are going coasting, to-day, call for me. N." Thenceforth Nadia and I went coasting every day, and each time that we sped down the hill on our little sled I whispered the words:

"I love you, Nadia!"

Nadia soon grew to crave this phrase as some people crave morphine or wine. She could no longer live without hearing it! Though to fly down the hill was as terrible to her as ever, danger and fear lent a strange fascination to those words of love, words which remained a riddle to torture her heart. Both the wind and I were suspected; which of us two was confessing our love for her now seemed not to matter; let the draught but be hers, and she cared not for the goblet that held it!

One day, at noon, I went to our hill alone. There I perceived Nadia. She approached the hill, seeking me with her eyes, and at last I saw her timidly mounting the steps that led to the summit. Oh, how fearful, how terrifying she found it to make that journey alone! Her face was as white as the snow, and she shook as if she were going to her doom, but up she climbed, firmly, without one backward look. Clearly she had determined to discover once for all whether those wondrously sweet words would reach her ears if I were not there. I saw her seat herself on the sled with a pale face and lips parted with horror, saw her shut her eyes and push off, bidding farewell for ever to this world. "zzzzzzz!" hissed the runners. What did she hear? I know not--I only saw her rise tired and trembling from the sled, and it was clear from her expression that she could not herself have said what she had heard; on her downward rush terror had robbed her of the power of distinguishing the sounds that came to her ears.

And now, with March, came the spring. The sun's rays grew warmer and brighter. Our snowy hillside grew darker and duller, and the ice crust finally melted away. Our coasting came to an end.

Nowhere could poor Nadia now hear the beautiful words, for there was no one to say them; the wind was silent and I was preparing to go to St. Petersburg for a long time, perhaps for ever.

One evening, two days before my departure, I sat in the twilight in a little garden separated from the garden where Nadia lived by a high fence surmounted by iron spikes. It was cold and the snow was still on the ground, the trees were lifeless, but the scent of spring was in the air, and the rooks were cawing noisily as they settled themselves for the night. I approached the fence, and for a long time peered through a chink in the boards. I saw Nadia come out of the house and stand on the door-step, gazing with anguish and longing at the sky. The spring wind was blowing directly into her pale, sorrowful face. It reminded her of the wind that had howled for us on the hillside when she had heard those four words, and with that recollection her face grew very sad indeed, and the tears rolled down her cheeks. The poor child held out her arms as if to implore the wind to bring those words to her ears once more. And I, waiting for a gust to carry them to her, said softly:

"I love you, Nadia!"

Heavens, what an effect my words had on Nadia! She cried out and stretched forth her arms to the wind, blissful, radiant, beautiful, . . .

And I went to pack up my things. All this happened a long time ago. Nadia married, whether for love or not matters little. Her husband is an official of the nobility, and she now has three children. But she has not forgotten how we coasted together and how the wind whispered to her:

"I love you, Nadia!"

That memory is for her the happiest, the most touching, the most beautiful one of her life.

But as for me, now that I have grown older, I can no longer understand why I said those words and why I jested with Nadia.

2008年11月20日 星期四

真的嗎?

〔一早打開電郵就收到校長/副校長的公開信。唉,從來都沒有什麼好事。在個連加薪也叫人提不起勁的日子,你何苦還要刺激我的神經呢?〕
各位校董、校友、同學、同事:

圖書館擴建迎四年制 烽火台保留不損半分

近日有傳言指大學為擴建圖書館,將拆毀中大地標烽火台。我特撰此信向大家解釋,這種說法是完全沒有根據的。校長亦曾在不同場合一再表明,不能對圖書館前的大學廣場有任何改動,烽火台這個見證本校歷史的重要地標,在工程完成後必須原址重置,回復舊觀,一寸都不能少。

在圖書館擴建工程進行期間,大學廣場部分需要封閉一段時間,以利工程進行。廣場是大學舉行畢業禮的場地之一,為免影響典禮舉行,預計廣場會在 2009 年畢業禮後暫時封閉,為期不超過一年;一俟圖書館擴建工程完成即會重開,大家原來熟悉的事物,如烽火台、惠園、「灌叢圖案」等都會在原址還原,與今天所見無異。

恢復大學四年學制,師生校友們期盼已久。大學圖書館擴建,是為 2012 年恢復本科四年制作準備的重要項目。因為到時大學將額外增加三千名本科生,現有圖書館將不敷應用,亟需擴大。原來的圖書館擴建方案,提議在原圖書館之側興建一座多層的新翼,樓高將超逾田家炳樓。由於這和周遭景物極不協調,還會影響沿林蔭大道延伸之中軸線,對景觀造成無可彌補的破壞,因此遭這項目的專責建設委員會否決。

其後提出的新方案把擴建部分建於地底,與圖書館地庫相連。這個方案雖然在技術上更困難,成本更高,但建設委員會認為更為可取,因為它既能增加圖書館面積,又能保存四周乃至整個校園本部在視覺上和建築物之間的協調一致。

由擴建圖書館地庫方案提出開始,校長就已強調,不能對大學廣場有任何改動,而廣場上包括烽火台在內的結構和建築,必須妥為保存,並在工程完成後原址重置,不改外觀。建設委員會亦向建築顧問公司和有師生代表在內的圖書館使用者小組,說明上述立場。建築顧問公司將會為烽火台和惠園等部件編號標籤,並拍照存檔,以便日後重置。

擴建圖書館的工程有必要及時完成,大學廣場、烽火台及其代表的中大理念和獨特的歷史,亦一定要原原本本保留給未來的中大人。我衷心希望大家能理解和支持,讓大家在不久將來一方面目睹圖書館完成擴建,服務未來的師生;另一方面看到大家熟悉的烽火台、惠園和「灌叢圖案」,一如往昔佇立校園。

香港中文大學副校長
程伯中
二○○八年十一月二十日

2008年11月13日 星期四

'My' Gmail

最近沉迷的竟是電郵。滿足之情,覺得連部落格也可以不用寫了,well, 「幾乎」可以不用寫了。
新認識的幾個朋友都是用電郵溝通的,相對於msn或facebook的溝通,電郵現在已是頗有古風,可以寫比較長或深思熟慮一點的信。Msn已離我好遠,那些在線不在線都歷歷在目、回話速度分秒計算、回訊偏短、讓冷漠與熱情也禍從手出的介面,恕我心靈脆弱又太在意,實在不能繼續下去了。所以在某個九月的日子,我的msn只剩下一人,讓我身在遠方又覺得漫遊費欺人太甚的時候可以跟唯一的他連絡上。

我承認是有一些促動的原因,讓我做了非常冷靜的清理,記得那天看完最後一個訊息,看著朋友離線,就開始把一切整頓了,不過五分鐘,我的notebook好像有點永不迴轉的不一樣了。也得在這裏向彷彿無辜受牽連的朋友說聲抱歉。好在我的msn一向小貓三四,而且都是互相十分了解的人,料想影響不會太大。何況,要連絡,怎會沒有方法。

然後收到前輩教授Bonnie的邀約開一個gmail戶口,也就開了。本不過用來收大郵件,或把課堂的powerpoint放在上面當個隨身公事包。後來有些可愛的朋友都用這個戶口連絡(未用這個戶口的朋友看到這裏千萬別生氣,你們當然一樣可愛),就越發覺得gmail十分十分順心至讓人期待,每天也要check一下。而我也終於可以稍稍脫離C大那個每天爆煲一次又經常亂得像戰場的戶口了。

問題是,這麼慷慨大方完美便捷有容乃大的一個天堂國度——Gmail,不可能沒有弱點或問題。終於,我還是發現了。

不是有bug,我邊有咁叻。但好奇怪,好奇怪。我發現電郵旁邊總有一些贊助商連結。用了人家的服務,當然也應讓人賣一下廣告。然而,那些廣告無形中在對應著我的電郵,發現那刻的確是毛骨悚然的……

例如電郵提到去了跑步,贊助商連結就有「Asics跑鞋拍賣場」;談到一些小說中的情感問題,就有「尋找一拍即合的伴侶?」的線上速配服務以及「你也可以出書當作家﹗」的服務廣告;說到博士論文就有「英、美各科博士論文代寫超強優惠」(彷彿是個諷刺)。最爆笑的是朋友叫我「有空去看一眼」他的部落格,結果就有「三十分鐘Lasik激光去近視手術」及「藍莓素保健首選」等廣告。

驚魂甫定,我很快就知道這是某些人工智能關鍵詞系統的配對結果,Google也在網站裏有非常嚴肅的保證及聲明。然而,誰敢保證那個「人工智能」不是Google龐大員工群之一?又或是,我們以為私密的感情或記錄,其實二話不說就已放了在一個千萬人湧動的海洋之中。你可以說有滄海一粟的安全感,也可以說,那是覆水難收的永遠失去了。

說了一番廢話,你問我會否停用gmail,當然不會。起碼現在無論如何是不捨得的,常用的軟件、介面,終會有記憶。要是哪天我又認命回到C大那個戰場戶口裏去,那gmail戶口裏的感情,肯定亦已產生無可回首的變化了。對不起,我的悲觀終結情意結又來了。但朋友,我很好,頂多是有點樂極生悲而已。

2008年11月5日 星期三

'I've always been a fortunate man'

〔不容易呢,落敗時刻說出這樣的話。不忘感恩的,就算不是好總統,也會是個好人。〕

video

成王敗寇。本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但居然這次敗寇的戲碼較佳。一個電台節目主持人說「這奧巴馬的勝利演說——什麼美國永遠也是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本來就是嘛﹗——怎麼忽然好像童子軍宣言呢?」說得對啊,不禁莞爾。

好,閒話少說,let's learn from McCain﹗

1. 深情直接的開首句︰My friends, we have come to the end of a long journey. The American people have spoken, and they have spoken clearly. A little while ago, I had the honor of calling Senator Barack Obama to congratulate him on being elected the next president of the country that we both love.

2. 毋庸置疑的單純愛國︰Whatever our differences, we are fellow Americans. And please believe me when I say no association has ever meant more to me than that.

3. (勝利是你們的)失敗是我的︰We fought as hard as we could. And though we feel short, the failure is mine, not yours.

4. 我從來是幸運的人(儘管落敗,儘管做過五年戰俘)︰I have always been a fortunate man, and never more so for the love and encouragement you have given me.

5. 非常 gracious 的一段話,不用解說了︰Every candidate makes mistakes, and I'm sure I made my share of them. But I won't spend a moment of the future regretting what might have been. This campaign was and will remain the great honor of my life, and my heart is filled with nothing but gratitude for the experience and to the American people for giving me a fair hearing before deciding that Senator Obama and my old friend Senator Joe Biden should have the honor of leading us for the next four years.

6. 祝福你,你會是我的總統︰I wish Godspeed to the man who was my former opponent and will be my president.

本來不過在等奧巴馬勝利演說,沒想到看得兩眼發熱會是麥凱恩的。此外他還遺憾奧巴馬的外婆沒能看到她一手帶大的孫兒今天驕人的成就,以及感激佩琳、她的丈夫與五個美麗的孩子如何與他組成wonderful的搭擋(想想佩琳其實惹來多少麻煩……)。全部都極之溫暖,幾乎讓人置身Arizona那美麗的夜空之下,好想給他一點掌聲。

不過,溫熱是比較適合落敗者的,因為在他們面前不過是無限平靜的日子,他們有這個條件。奧巴馬那邊廂雖說熱情稍稍欠奉——有評論者甚至認為他的演說沒有一點祝捷的氣氛,馬上就 roll up his sleeves 來談國家安全、教育、能源、醫療等議題——但對這位47歲的「神奇小子」而言,這樣的總統其實比較讓人安心。不錯呢,這樣的結局,比四年前布殊和克里的好多了。今屆看得好舒服,值五顆星。

2008年11月4日 星期二

一個非正式的制度

其實我哪裏知道什麼是江湖。對我而言,那簡直是另一個星球。不過是一次偶然的道聽途說,就發現江湖原來距離我們並不那麼遠。 或至少可以說,「江湖邏輯」距離我們不那麼遠。
曾經有學生打算研究一本關於江湖的小說,於是有一陣子看了些關於幫會或江湖中國之類的書。說穿了其實是頗為理論化或制度化的一回事。講關係、人情、面子、混世、修復,或就如書中所言,江湖幾乎就是「蛻化了的儒教」,非常有條不紊,不難理解——至少理論上如此。但感覺上,不入流如我,這些價值觀與工具是與我無關的,知道就好。

可最近,碰到一件事,就讓我回想到另一件事。
多年前有位教授出了點新聞事故,一位圈中前輩級朋友問我看法。那時比較不世故(其實跟今天也差不多啦)直接答了句out of question的話︰「其實他對我倒是很好的。」
這位世故的朋友就跟我說︰

「我發現一個人對他人的判斷主要有三方面。一是道德對錯判斷,大是大非,例如有沒有出賣國家、殺人放火之類,非常清楚。二是私人判斷,關乎一人的私生活,如對家人好不好、是否好父親、感情生活是否檢點之類。第二個判斷有時候殺傷力比第一個大,看各種政治選舉的抹黑就知道,因為大是大非的事情不那麼容易犯錯,但私生活的印象卻具體深刻兼sensational。但第三個判斷標準,個人判斷,才有最大能量,那就是『他/她是否對我好?』」

「你是在調侃我嗎?」記得我還是衝口而出了。

他笑著說「不敢」,但實情就大概如此。
我想江湖就是靠大量「他對我好」的漂亮關係而運作的地方吧。如是者,其實哪裏都是江湖(嗯,非常港式邏輯的氣味,不知是金庸還是《七劍》還是徐克還是港產片……總之就是「哪裏有人,哪裏就有江湖」之類的邏輯)。
什麼時候我們被記著了、被感動了、被好好的禮待了,而稍稍放下第一和第二個判斷,就會走進了所謂的江湖規則,一個非正式的第三種判斷制度。那我到底是否喜歡江湖呢?實在不知道。我想這不是喜歡與否的問題,而是一旦進入了,大都相忘其中,並會如一條魚一樣地在水裏說「這不是江湖不江湖的問題。」

〔很明顯這是一篇非常缺乏江湖經驗者的胡謅,也許有天要虛心請教一下寫過《江湖有事》之類書籍的朋友,補習補習。〕

2008年11月2日 星期日

髮の啟悟最終回

無事,今次無事。我寫完這篇就會收手,關於我那些煩人煩己的煩惱絲。既非名人又非什麼潮流指標,卻這樣談個不完,自己也開始受不了。但我還是有一個point的。
非常價廉物美的一次經驗,友人介紹,臥虎藏龍的荃灣區,看來非常值得信賴的Bob頭女髮型師。細心聆聽但又在替你決定時二話不說、爽、快、準、且非常可敬地沒有諷刺你頭上的「前作」(和不諷刺你前度的男友一樣可敬難得)。本來想好了推倒重來,上卷、下藥水、修剪、造形起碼預了三小時。但她的結論是「用藥水拖一下可以了。剪?不用剪。」結果一小時不到……我回復到大概七月時的模樣。

本來那算是最近較為稱心如意的事,以至一時興奮就跟友人形容︰「那就是回到我狀態大勇那個時期的髮型﹗」友人閃過一陣幾乎察覺不到的語塞(誰知你什麼時候狀態大勇過﹗),到見面時就說「哦,這就是〔下刪六字,而且不是「回到狀態大勇」〕那個時期的髮型吧。」心裏閃過一陣陰霾,抱歉整天就沒有什麼好心緒了。

她說得對,我不過買了個「回到過去」,而且可能是一個形似神不似的摹本,或是循環。然後想起女髮型師一番話︰「你的頭髮很易造形,因為已經很傷,一拖就直。要做回某個鬈度或效果不難,但重要是給頭髮休息了,不然這麼差的髮質自己總會知道。」現在想來,實在是無法不語帶相關的一段話。

重點是「自己總會知道」。
對著我一頭看上去很柔軟,但觸感毫無生氣的頭髮,我到底在做什麼呢?
時間、休養、保護、重生。捨此以外,別無他法。

2008年11月1日 星期六

It's gonna get nasty in final days...

...before election. --Sen. Barack Obama
既是形勢大定的選舉,就沒有什麼好談的了。大家都開始一些無聊的話題,例如在麥凱恩和奧巴馬之間,會挑誰做教師、觀看球賽的伴、寵物的主人或丈夫(最後這個不用問了吧)?女性選民談到選奧巴馬的理由,已經不再掩飾了︰he's gorgeous! 可見選情已經穩定至令支持者鬆懈下來的程度。所餘下叫我有點反應的新聞包括,佩琳準備四年後出戰總統選舉(idiots will never disappear)以及奧巴馬原來曾上過今年三月份的Rolling Stone。不用扮鬼扮馬穿皮夾克或牛仔褲,一身總統指定服(加美國國旗配色)與滾石的火花和張力已經很夠了。

而我只不過又來借題發揮罷了。It's gonna get nasty in final days...脫離了選舉的context,就是另一個版本的「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了。最近有一些新聯絡的朋友,都很好,但也許年紀大了,就會無無聊聊地想到「最後」會如何。一開始就想到終結,好像是非常消極與教人沮喪的壞習性,但開始越是美好,就越會往那個方向想。於是草木皆兵,一句選舉呼籲都會變成當頭棒喝。

然而我又怎會不知抵抗的方法呢?就是努力工作,別去想了。眼前我有一大堆工作和兩個星期(別問我為什麼是兩個星期),要是能好好理出個頭緒,也許我就能從起伏不定的self-esteem crisis中擺脫出來,而那些所謂宿命,所謂哀矜勿喜,就會暫時放低了。

奧巴馬,你贏,的確會令世界精神一振,但只怕 It's gonna get nasty AFTER the election. 別要像馬英九,贏得漂亮,上場後卻令親者痛仇者又不快。世界太需要gorgeous的偶像,問題是現實往往不那麼gorgeous,那些好看的領袖就越發讓人心痛不已,慨嘆所為何事。

2008年10月30日 星期四

覺有情(誤讀篇)

有一天,突然知道菩薩的漢文意譯就是「覺有情」。
那是一句非常要命的翻譯,重點是在似懂非懂之間,引來無邊的聯想。 菩薩梵文就是Bodhisattva,音譯菩提薩埵,故稱菩薩。菩提(Bodhi)是覺悟,薩埵(sattva)是有情、本質。兩字合成代表的可多了(因為漢語的彈性和密度實在太驚人)︰

1. 具有覺悟的本質之物,又有所謂覺悟的力士之說
2. 有情借代為眾生,又即追求覺悟的有情眾生
3. 已經覺悟的有情眾生
4. 使有情眾生得以覺悟者
5. 指菩薩不是單獨成就的,所以有情有覺才是菩薩
6. 指菩薩不排斥情感,所以覺與有情並不衝突

這個清單可以一直列下去,把覺、智、眾生、有情一直發揮。(追查期間,才知董生在佛學方面的藏書豐富又精簡,各宗派也頗為齊備,要乜有乜,頗感驚訝……這麼潛心向佛,是要抵抗和我生活時所有的塵俗之感嗎?疑惑中。)

可是或許慧根有限,這三個字,由始至終,在我腦海裏只有一個解釋在盤踞著。
最最最簡單的字面解釋。乍聽幾乎是羅曼蒂克的。

可偏偏「覺」就是覺察「煩惱障」、「所知障」,「有情」就是「心青」,充滿生機。
大乘喜度眾生,永不厭倦,進出煩惱之間,在有中無染,在貪愛中提昇與轉化。所以菩薩不畏其有,惟其有才能立足於慈悲。
那到底「覺有情」是有還是無的境界呢?是投入還是抽身?

六祖慧能︰「一念迷,即是凡夫;一念覺,即是佛。」

近人所謂fuzzy logic,不及此中萬分之一。
慈悲、大乘、初發心願、悲、智、行、願,使眾生歡喜……多麼美好。要是被我淪為口頭禪,就慘了。所以有空還是乖乖讀書,現在的讀本是佛光星雲的《佛教義理》,好像還可以。

又或是,如你所言, '覺有情 three words do have a bunch of stories, we may talk about it sometime.' 就待高人點撥了。

2008年10月23日 星期四

人到情多情轉薄

回港後雖有一百件事要完成,但又似有種種「務正業」與否之間徘徊的事在心頭。午後想到書店買下《春燈公子》與《戰夏陽》,但結果只有《戰夏陽》,有夏無春,實在掃興,且二書其實亦早已在圖書館借閱過,索性不買。哪天找個機會厚著臉皮問問作者吧……結果,就先解決納蘭性德。因為曉陽的原故,回來後想了解一下她讀的詩詞,就我所知,我較感興趣的是《古詩源》與納蘭性德。後者買不到《飲水詞》,就買了上海古籍版的《納蘭詞箋注》。《古詩源》是中華書局版。都是我喜歡的,絕不妥協的繁體字本。

還未有機會細看,二書都只看了個序。才想起,原來我已經很久沒有買古典文學的書,亦即是這些很「中文系」的書了。其實我以前念的古典科目比現代的要多,但可能緣份有限,雖是喜歡,沒多大進益,亦未算下過苦功。現在無壓力下每天讀一點,不知會否有新的體會。

納蘭詞,一直覺得有點偏門,起碼不會名正言順出現在詞選課中。大概因為其實有寫得很通俗的時候。但這個大俗,就是有直指人心的能力,令人好像與真理打個照面。或如英姝所言,好的文學,都有一種力量,名之謂「它在說我﹗」的能量。例如︰

〈攤破浣溪沙〉「人到情多情轉薄,而今真箇悔多情。」——真的老嫗能解,淺白至匪夷所思吧。可是反覆念下去,人到情多情轉薄、人到情多情轉薄……其實充滿paradox與細察下的真理。我不說了,現在又不是教書,會明白者自然會明白。

還有,〈木蘭花 擬古決絕詞柬友〉(其實我也想寫一首諫友詞)「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唉,「人生若只如初見」,就好了﹗可惜此事古難全。後二句同樣淺白︰我們抱怨故人變心,其實人心本來如此易變,不足為奇。這四句,不動聲色地解盡世上百份之九十的怨懟故事。但能否用來諫友呢?真要試過先知了。

什麼是通俗的力量?這就是通俗的力量。王國維《人間詞話》索性說︰「北宋以來,一人而已。」完全懶得矯飾的情感,就是貴氣。三十一歲的人生,過份短促與華美的納蘭性德。

本來還要買《容齋隨筆》,但我所不懂的典章制度、史地知識太多,恐怕讀著會相當沮喪。待日後碰到專論文學的《容齋詩話》再買吧。事實上,我要買,也不過因為那天看到你在讀原版木刻的《容齋詩話》(忘了是否線裝),那津津有味的模樣是那樣的吸引。

好熱的秋天啊。靜夜裏一點涼意都沒有,背上都是汗,教人毛躁不安。

2008年10月21日 星期二

本命牌之臆測

〔別了深坑,回到香港。今天上了五節課,有點彷彿。但願我沒有忘記在台北一剎的頓悟。〕關於本命牌,英姝那天說很想知道我的本命牌是什麼。我問什麼是本命牌,她說往往是在最最在意的一條問題上的一隻最重要的牌。那怎樣才知道是最重要呢?往往靠的是直覺。
照說本命牌是很重要的吧,不應隨便亮出來,而對於只算過一次,問過三道問題的人來說,實在是沒有什麼本命牌可言。
可是偏偏,我覺得既然是如此單憑直覺的一個問題,經驗之淺是無傷大雅的。重點是我覺得有這麼一種機遇的感覺。就當談談我的感覺吧,像一切生活的瑣事。

是這樣的。英姝叫我想一個目前最在意的問題,於是,我就問了那個最在意的問題啦。那次較多逆向牌,惟在「不久的將來」這個位置上有這張Ace of Cups。英姝說「如你的問題是會不會發生,就這將牌來看,十分可能發生。」然後她凝神看了看,自言自語「難道這是你的本命牌?」

就當我受她影響了吧。那一刻我感到了,並且在幾日後的讀牌裏越發覺得不可能是別的牌吧。首先,我覺得我的本命牌不會是大阿爾卡納,但也不可能是二至十的數字牌。Ace的行動性與四平八穩十分可靠。聖杯的盛載、學習與感情用事,都符合金牛以愛為先又不脫保守固執愛學習的個性。Ace象徵開始,Ace of Cups滿溢的水當然就是不絕的情感與愛。我至今走過的歷程,大抵都以起始為最美,起動時均全力傾注,簡直滿瀉,亦大致應驗了。那雲朵一樣的手,象徵虛無飄渺的想像力或由來,是的,我的熱情大都無聲無息而至,源頭相當虛渺。

但重點是,這些愛與感情也不是沒有昇華的可能(盡管英姝說過這張牌其實想純潔都好難),杯上的白鴿與聖體,總是從天而降。我生命中一直不缺好人好事,總有人在幫忙我(俗稱遇到貴人吧)。聖鴿提昇了那代表五項感官的五個水柱,那些恩澤的水點,最後落在一池湖水之上,上有蓮花。我在蓮花初生之夏天出生,蓮的靜定與和平,是我時刻想望和追求的,在此牌中亦非不可得。而最後,這牌中充盈的水漾幸福感,是我生活中大部份時間感受到的狀態,無論如何,我對我生命中遇到的人與事,總是心生感激的。也就是,沒有經歷於我是毫無益處的。

可這滿溢的聖杯處於逆位時,就會難以收拾。扭曲或錯亂了,自然覆水難收。這當然也是我要警戒的。

你看我無端白事這樣侃侃而談,就知道我又陷在一種熱情的開端,多麼投入。總之,此刻我希望以此牌為證,記錄我現在感恩且將要開動的決心。使我不致忘記,過去一星期曾有過的歡愉、啟悟與澄明。

2008年10月19日 星期日

塔羅三問(補英姝後記)

趁我還記得,寫下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算牌結果。
第一題︰寶劍十(逆)、聖杯五、教皇、戰車、寶劍五
第二題︰錢幣八(逆)、聖杯二、寶劍九(逆)、聖杯Ace、寶劍二(逆)
第三題︰錢幣Ace(逆)、寶劍七、權杖Ace(逆)、皇帝(逆)、太陽

英姝,謝謝你啊。我想這是很成功的一次算牌經驗吧。重點是,剛剛好,沒有over。我沒有迫你知道太多世俗層面的問題;你也沒有迫我非要相信什麼神準的解釋。但最後,我得到了開一扇門的感覺,對於一直有點懷疑有點抗拒的我來講,已經是很神的結果了。而且由你來解,真的太好,有趣、但深刻;不絕對、但肯定;且解得好的牌,我覺得(因為還沒有跟別的比較過啦)當事人是不用費力記著的,那自然性的邏輯和故事性就會印在腦中。

我想不到我可以有更好的第一次算牌經驗了。幸好你不收費,不然我會窮掉,多少錢也會給你賺。無論如何,那三個問題我想我起碼是知道可以怎樣面對了。那就是,你和你的牌真讓我看到了十樓的風景。

p.s.上面的世界牌,不是我感應中的本命牌啦,不過是這次來台在機上抽的一張。很喜歡的其中一張大阿爾克納。平衡、世界、四方八面的支援與和諧,就是這次旅程的感覺。

p.p.s 原來英姝在她五個部落格中的其中一個也有提到這次算牌經驗。除了「很優秀的香港女學者」一句可以不理之外,其他的描述都非常詳盡準確。那次我們的體會就是如此。http://blog.yam.com/indiacheng/article/17769608

2008年10月17日 星期五

西夏旅館一遊

〔其實今天最重要的經歷,可能不是跟曉陽天文天心唐諾到駱以軍家去串門,而是之前跟英姝談了整天的塔羅牌。可是那個經歷實在是太神奇了,我要好好消化、沉澱一下。那就先記下後來的事。〕 〔左起︰天文、天心、畫家、林俊賢、唐諾、盧非易、Michael Berry, 駱以軍、顏忠賢、陳雪、我,以及被我抓住的曉陽。漂亮的駱太照相。〕

因為曉陽說要吃麻辣火鍋,在那裏第一次見到天心和唐諾,都是很甜美好玩的人。尤其是唐諾,跟駱以軍碰在一起簡直好笑得要爆炸。一句「我是駱以軍的學生」就讓駱說憂鬱症要爆發。
《西夏旅館》終於出來了,駱好像很好呀。一貫的耍寶可是真的比去年書展見他時輕鬆。可能因為都是1967年生吧(不是說我啦,是他跟董),見到他總覺得非常親切。 〔親愛的,終於看到我的文藝復興時期鬈髮吧,換上古裝可以馬上在莎劇扮宮女。〕

很久沒有這樣玩到半夜了,作家嘛,都會講故事講笑話,光是坐著聽坐著笑已經很累,Michael Berry扮夏志清一段真笑死了。難為漂亮的駱太太要收拾殘局,也奇怪兩個兒子為什麼會睡得著。深夜街頭,一輛計程車也沒有,好在好人盧非易送我回深坑。

明天演講,可是一點睡不著。怎麼辦?
〔還是一直放不下我的「本命牌」,我想今天有點感覺到那是什麼。〕

2008年10月15日 星期三

住在深坑

人到台北,馬上到新竹,拖著行李箱聽演講,TC夫人早在取笑真是超級粉絲才會做的事情。又拖兩個行李箱回台北晚飯,因為一天沒有吃好,晚飯幾乎狼吞,但大家似乎很愉快並不介意。
一天大家都在想替我換旅館的事情,應該與HY同住一個地方,因為原來她就住台大。唉,有早知……但關於我訂旅館訂到「深坑」這個地方去,大家都覺得是個超級笑話,英姝一直在電話那邊罵「豬頭呀你,不會叫我替你訂Motel嗎……」。

有那麼好笑或嚴重嗎?來到了,那真是個十五分鐘可以到101,而且非常寧靜,房間很大書桌也很大的好地方呀﹗不過話說回來,每回訂Holiday Inn,都是這樣,房間很好,地點聽起來很近但實際上有點嚇人。在柏林已上過一次檔。但想到可以免費無線上網,比起在德國6 euro一小時,已經感到幸福。

深坑老街,照片看來還不賴,但永遠記得TC不懷好意的開解︰「唔……不錯,住在深坑,喜歡吃豆腐的話真是個好地方。」可我未喜歡到這個程度吧。聽說一整條街都是各種豆腐製產品,明天早上可以跑步過去看看。

你還好嗎?與你msn,感覺很好,有被愛惜的感覺。

2008年10月13日 星期一

臨別匆匆,不知所言

〔星期六與大學時期偶像TC到青山古寺閑逛,上回在台北見他,已是十五年前的事了。現在他就和我站在這個「香海名山」的牌坊下頻說右邊那個「錫」字寫得有多好,怎樣利用毛筆的內側宕開一頓。我只聽懂了一點,但對這中間的十五年,似有無窮體會。總之,謝謝你和雄溪兄,那天好愉快。〕
交了《字花》的稿。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update。
還有兩天就離港,稿債還是纍纍,每分每秒都在同時想起碼三件事。潛水多日,都不敢上來留下任何痕跡。但偏偏,這幾天還有瑣瑣碎碎的事一直想著要記下。現在補回。

星期四,與BD先生午飯,豐富好吃得有點罪過。你有你的從容,也有你的辛辣。你叫某人還是少寫一些詩,我嚇得只懂大笑。諾貝爾獎公佈,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Clezio,真有那麼好嗎?《偶遇》和《金魚》完全提不起勁。反而另一本不見經傳的The Round and Other Cold Hard Facts令我很想帶在飛機上看。也許是英譯,起碼書名比較有力度。

星期五(是的,那時我還未交稿,未想好嘛)終於看了《情迷巴塞隆拿》。唉。活地阿倫,快要變成絕地阿倫了。我說過對劇情是零期待的,畢竟《迷失決勝分》以後,好像也不能再活過來。但,可不可以給我一點點的感動呢?畢竟是written and directed by Woody Allen啊﹗老哥你以前說盡幾多聰明話啊。任你出名喋喋不休,還是珠玉紛陳。現在,全片要是找到一句散場後可作談資的話,我已心滿意足。但,無﹗什麼「未完成的愛最浪漫」、「我們天造地設但總欠一點什麼」。好了,我說過我是來看型男的,Javier就如想像般那麼有型,一出場就讓我恣無忌憚地驚呼起來……直至散場後董生不動聲色的一句「靚仔嗎?我倒覺得他像長了頭髮和鬍鬚的詹—瑞—文。」(﹗﹗﹗﹗)好過份又好高明的攻擊﹗完全解咒……因為,真係幾似。六十五大元,兩個小時,痴心盡付東流。

星期六早上,驅車到嶺南探望TC先生。本是平平淡淡且頗有公事意味的見面,但畢竟TC的《我妹妹》是不可取替的,當年那書看得我相當激動,那麼惹人好感的男人懺悔體。記得那是我少數會一氣看通宵的書。那時還住在沙頭角,看完天微微的亮,那藍藍的魔術時刻,海面有雨。我就想起書末妹妹嫣然一笑對哥哥說︰「很賤,你們男人。」

九三年在台訪問他,當時身邊的女友就是現在的妻子。所以在我印像中,TC看來非常專一,而《我妹妹》就肯定是大說謊家的後設操練而已。但這次見面,你好平淡地講起台北八十年代的紙醉金迷,以及如何在不同女友家中投宿來解決不用另租房子的問題。女友分佈台北市各區,在哪裏應酬過後也不怕找不到落腳點,沒有應酬的日子,帶上兩本書也可消磨一夜。(後來再三細想,真是好厲害而瀟灑的點子啊。聲稱與父母同住,就更不怕女友們同時摸上家門的危險了。我要是有個來生,身為男兒,有這點本事的話,也要試試。但這種事由女子來做就有點慘,那艷福和自由,全都不知跑哪裏去了。)

關於你近年的轉變,我們都談到了,一點點。我明白你「教育讀者」的意圖,但也想你明白我們讀者的貪婪。聽說《我妹妹》又再版了,可見你的聰明還是讓我們多麼過癮。不過,當我在一杯又一杯奶茶之間聽完你說的《春燈公子》、《戰夏陽》、《一葉秋》及《島國之冬》,我想有一天還是會把這四部書看完的,不論那會對我的國學根基帶來多大的挑戰。

HY,幾小時後你就上機了,我再過一天就到。真的十分期待,肯定也會如你所言,相見欣然吧。明天,我要好好地講課,好好地做好一切工作,然後飛過來與你會合。

小孩子心情,出發之前,瑣碎得緊,各位見笑了。晚安。

2008年10月9日 星期四

理髮店再襲擊

〔健吾さん、謝謝你呀,我雖不是80年代生,但今晚的talk,其實我是聽得很投入的。欠你的,一定會還。但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麼可愛呢?可不可以不要再把雙手放在桌上,然後把頭45度角地枕在上面想問題呢?太日本漫畫少女了吧。〕

好,言歸正傳。各位觀眾,我又改了髮型啦。電髮電髮,人人都鍾意電髮(80年代會看卡通的你知我在說什麼吧)但真正會靚的有幾個呢?髮型師,可能是世界上最不可信的男人,電髮前說「明白﹗明白﹗微鬈、airy wave、一定不會太鬈﹗」哈,結果……如果今次又要極盡美化之能事的話,我的終極選擇,可能要出動Botticelli了。請看下圖。
你問我靚唔靚,我梗話靚。文藝復興時期數一數二的美女,靚足幾世紀。但我的重點只是其極度不合時宜的鬈曲程度。所以,去除以上照片的頭飾、髮髻、白瓷肌膚、精緻五官、如夢如幻的衣裙以及恰到好處的身材,你大概可以想像我的情況。

已達無話可說的程度了吧。我早已告誡了自己,有blog為證,心情不好就不要驚動自己的頭髮。哈,誰知,永劫回歸這事還是有的。雖然這次操刀的已不是C大美容院,而我也付出了遠比C大美容院高昂的費用,但好像幸福總不會降臨。

我今天好認真地檢討過,那是我的問題嗎?嗯……溝通能力?我自以為不錯,並且經常很自量地提供一些很realistic的圖片以作參考;態度問題?我對理髮師總是非常小心翼翼的,不會太多話,但又盡可能回應一切的搭訕;過份孤寒?我雖不會選全城最貴的髮型屋,但人家介紹我做的plan、treatment、product,我都照單全收。

那是因為什麼呢?運氣不好嗎?也不會差到那個樣子。

我想,是我從來沒有跟一個髮型師建立過長久的關係吧,well, I mean,在髮型上的互信關係。

我不是說,我沒有長久地認識過一個髮型師。事實上,我還會跟大一時期替我理髮的stylist聯絡,甚至達至會介紹女孩子給他的程度。C大的那一位,對我家庭成員也瞭如指掌,並成日說要帶我到廣州買皮褸和T-shirt給老公。

但這些朋友,替我弄個三四次頭髮,就會開始發現我的髮型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變了又變。然後就心照不宣地不再談髮型,又或者假情假意地讚美一下「幾靚呀,個頭……但俾我就唔會咁剪。」當然我也不會介意什麼,然後和他們開始另一段和頭髮沒有關係的友誼。

大概我還是很幼稚地把每一次理髮的經驗都看成是一個新的開始吧。理髮太私密,太固定由一個人來做,我會受不了。我不是說理髮過程中的接觸(那算什麼),而是每一次理髮,我的要求都承載著太多那個時刻的心理願望和狀態,我要模倣的人、風格、髮式的象徵、符號,雖然只有自已知道,但我實在受不了被人問長問短「為什麼突然剪掉長髮?」「為什麼突然電鬈?」「為什麼突然電直?」「為什麼突然做color?」「為什麼最近不再做color?」所以,我成了一個salon-hopper,轉來轉去,無時停,屢敗屢戰。

曾經看過一本關於淑女教養之類的書(天知道我為什麼會買這種書),裏面說一個優雅的女性,應該在她大學時期或以前已經知道最適合自己的髮型是什麼,畢業後就不會再改變,通常都是簡單整齊的髮式,往後只是定期修剪做型即可。想想也是,那些成功的女性,高官、政要夫人、甚至經典的演藝名人,大都不會輕易改變髮型。誰會像我這樣屢試屢敗、屢敗屢試呢?

哪天我宣佈要stick with一個髮型或髮型師,不再改變。朋友,屆時請你務必關心一下我,看看我有什麼重大的刺激,一夜老去。

〔呀,健吾さん,我終於記得還有未說完的話。今天你那副日本訂回來的眼鏡,真係好靚。在你面前我一直找不到形容這個眼鏡的方法,只覺有個名字在嘴唇邊……現在我記起了,就是TVB《飛越十八層》裏苗喬偉飾演的商振宇戴嗰副呀﹗(請問哪時你出世未?)我和阿董生稱呼那是八十年代的「貍貓眼鏡」……當然,戴在你面上就梗係好潮啦。〕

2008年10月7日 星期二

Pain for Palin

不知為了什麼,我會那麼在意於Sarah Palin 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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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的TIME以她作封面,論及她將要面對的挑戰。這樣美麗的副總統候選人,雖然她有我一向不大喜歡的方臉,但無疑方臉女人通常都是很高貴的。專題中的照片都挑得很好,丈夫高大而頗俊朗、五個孩子的母親(家庭中心、保養得宜)、持槍打獵、和小女兒在冰天雪地的阿拉斯加眺望遠方的陽光,最具宣傳意味是穿著便服的她抱著4個半月大的兒子,與麥凱恩陣營開會。那幅跨頁照,充滿神話︰美國選美亞軍、阿拉斯加州長、女副總統、卻同時持家有道、美麗、聰明(專題中強調她如何要在短期內特訓成副總統)。McPalin配很快就戲劇性地在民調中首次超越Obama。

可神話不是沒有,只在世上畢竟不多。很快就有各式惡搞照片出現,但最嚴重的惡搞卻來自她自己。共和黨已經很著意地不讓她接受傳媒訪問,但大選在即,終須見家翁。於是,唉。其實關鍵的訪問只有三個,其中在Katie Couric的訪問死得最慘。談foreign policy, bailout bill, 及最要命的what newspapers and magazines did you read...Couric的眼神實在太凌厲了,她聽佩琳講述阿拉斯加跟加拿大與俄羅斯的「外交經驗」時,雙眼簡直可以放出刀來。兩個都是女人,那戲劇性往往又加碼。

在youtube看過這些訪問,我已十分無趣。及後她如何在星期四副總統辯論中所謂「好過預期」的表現,只令我更為神傷。在一個世界級的選舉中,大家把門檻放得那麼低(熟讀稿子、出場淡定、風度親民……簡直是中學辯論隊級數的贊詞),這比惡搞更令我難受。(不過拜托,也不要再這樣笑下去、模仿下去了,她不是一個好的搞笑對象,太可憐,實在不好笑。她的對鏡頭單眼、betcha!、支持a bridge to nowhere、sexy librarian look...全都是真實的,那怎麼可以笑得出呢。

本來Joe Biden 是那麼不起眼,倚老賣老,囉嗦傲氣。可物換星移,一個月不到,佩琳泡沫爆破以後,才看出誰是認真要組成一個治國班子的人。在一番奧巴馬禮賢下士,寬大為懷的神話下(Biden曾經在競逐民主黨提名初期狠狠批評過奧巴馬),這個組合是越來越順眼了,VP辯論中超班得來恰到好處,笑容與淚位(正確而言是難度更高的哽咽)都毫無破綻,談到外交事務具體而微,風度翩翩地對佩琳全不放在眼內。

可是對佩琳,我還是那麼沮喪地憐惜。作為一個被瞧不起的人(非關女性),我彷彿很明白中間的難言之苦。難怪她之後表示過Couric存心刁難,而大家都說沒有,因為真的沒有——除非你身處其中。那麼多的候選人,誰會被問及看什麼報紙這種鬼問題?不就是覺得她沒有常識、地處偏僻、不能和華盛頓接軌而生出來的問題嗎?

美麗、母性,仍能幹一番事業。我本來多麼希望佩琳能夠實現。而現在,其實她的勝算仍有,正如董生所言,她代表了average america,無人能斷言她不能成為副總統,甚至在麥凱恩臨危受命之際要擔任總統。但一切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她的能力、智性與迸勁,和我所想的不一樣。別人無必要符合我一個又一個的要求與想望,可在這個亟須振作的十月,我宣佈,又有一個隱性的願望殞落了。

〔英姝說得對,部落格是為不想好好工作的人而設的,以「畢竟正在寫作」為逃避為藉口。我越忙,就越寫越密,越寫越長。但有這初秋深夜作伴,那惑人的微涼,還總不太差。〕

〔p.s. SG, 沒有什麼才能的媽媽,在這裏祝你生日快樂。〕

2008年10月6日 星期一

X檔案之︰賈樟柯真的沒有諷刺馬可嗎?

〔感謝神。我終於明白可謂愛。……請有心理準備,這篇有點瞎纏有點激動有點長。〕
愛當然不是「無用」。
而是,在全世界都與你意見不一,或者充滿著你覺得顯而易見但人人視而不見的空白的時候,有一個人,早已與你做出斷無可疑的表情,在清晨裏一邊熨衣服一邊說「梗係咁啦,有乜理由唔係咁。」
聽起來好像很獨裁,「同意我,就是愛我」,但我肯定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比默契更玄妙、比心靈相通更體切的,從日復一日生活中累積而來的一種……一體感。
除此以外,其餘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

好了好了,我其實想說《無用》。
星期五,清晨7時15開始、見SG班主任、開會、飯局、開學茶聚、再上課,下課後已是傍晚,拖著疲憊的軀殼,還是直奔Element。
老了,已經好久沒有連看兩部電影。7:30《傘》,9:35《無用》。
的確好看,任你累極也是好看。《傘》全院約有7人。《無用》應是5人。是,是悲哀,但毫不影響我的興致。

關於中國生產業的問題,自讀過《烈女圖》和潘毅的《打工妹》研究,早叫我有點精神分裂。那些讓我們在Ralph Lauren或i.t.以至Uniqlo裏每季追看的美國貨和日本貨,不論是made in China或中国製,那條向珠三角、廣東、浙江一路伸展的生產線,實在是想也不能想的。Ralph Lauren近四千元的中國製cashmere cardigan,生產這件衣服的針織女工,會賺到多少?她過著怎樣的生活?

當然,即使不買較奢侈品牌,不見得就可以避得開我們親愛的國貨(現在整個世界就像一間超級國貨公司了)。樸素與豪奢,都難免一買。所以矛盾之際,得知賈樟柯要拍製衣工人的故事,就只有乖乖地萬分期待。結果電影出來是中國藝術家三部曲,《東》的畫家劉小東以後就是《無用》的時裝設計師馬可。

我已經說過,戲是很好看的。一邊看一邊心裏已經很篤定,這個馬可,換了我是她,可慘了,這樣不動聲色又這樣尖銳地被賈導放在一個對照的位置上。身旁的阿董生平常看戲不作聲的,也對我的意見「嗯」了一聲。於是我很放心地看著馬可如何一邊解釋自家服裝品牌「例外」所宣揚的原創品牌精神、衣服的生命與製衣者與穿衣者的感情關係,一邊回想電影首半小時所呈現「例外」珠海工廠的工人加班、下班、放飯、看醫生的情節。

永遠記得過年女工不能回鄉再加夜班的一段。超越了一般勞苦非人性的影象語言。那燈火、那劃一的埋頭苦幹,竟讓我想起大學宿舍考試期間的夜讀室……還有賈導優為之的流行曲魔法︰這次是黃家駒的〈情人〉,「是緣是情是純真,還是意外;有淚有罪有付出,還有忍耐……」在車衣女工之間響起,太豐富了,可以有幾十種讀法。

但就算賈導如何高超又subtle,對馬可,怎可以沒有一點點諷刺呢?「例外」粗衣麻布(有點像無印加Giordano Ladies吧)路線自然比電影中段廣州旗艦店「LV之友」多點誠意和人味,馬可也的確有著我很羡慕的細窄肩身與腰腿線條,作為設計師,外型是很不錯的了,但……我看著她說中國沒有自家品牌的遺憾、物是有記憶的、在巴黎苦苦找尋合適的泥土去弄髒她的藝術品,對燈光、場地的執著,以至她最後駕著豐田Jeep到山區「在貧困中尋找人生存的基本狀態」(大意),我實在對這個女人的同情到達了頂點︰你怎樣才能避免成為一個被諷刺者呢?
馬可在巴黎參展的作品題為「無用」,主要concept有兩個,一是因為「相信物是有記憶的」而把衣服埋在泥土下兩年,出土後讓衣服記錄時間;一是讓人與衣服產生感情,製衣者與穿衣者發生聯繫,讓模特兒穿上出土服在燈箱上任觀眾穿梭欣賞。

我們看到的卻是疲倦的外藉模特兒,投訴服裝好重,眨眼也要盡量輕慢;以及在一個又一個靜寫出土衣服的橫鏡和馬可巡視織布工人進度的橫鏡。馬可在電影的後半部離開,這些主題和影象就一個又一個浮現,並且(起碼我是這樣想)殘忍地對立起來了。

這個駕車到山區「體驗貧困」的設計師,在一段山路最終絕塵而去,鏡頭轉向路邊一工人,拿著個背心膠袋,裏面是一條要拿去縫補的褲。我們看見補衫阿姐為這個襤褸的補褲後收了兩元,然後他有點笨地說「我給你三元吧」,阿姐沒好氣「不用不用」,他訥訥地說「以後少不了妳的幫忙……」這就是穿衣者與製衣者的萍水的感情;丈夫是由裁縫轉向礦工的大姐,身上衣服已不再是老公所製,只是老公所挑,但二人在家中接受訪問,那種由衣服盛載的恩愛(believe me,甜到漏)令「成衣=無情」的批判釋數瓦解;另一車衣女在衣車前與丈夫嘔氣,也是妙;最後,一群下班礦工在幽暗的浴室裏狠狠地洗,掛在一旁的一列衣服煤漬斑斑……不能不想起馬可吧,什麼把衣服埋在泥裏兩年,真實人生中的衣服,每天就埋在生活的污垢之中。

就是這樣,電影的故事完了,我的才開始。
我們從電影院出來以後,就不斷討論,馬可看過電影可會感覺「被耍」?根據阿董生的意見,她若有覺得被耍,就不會有這樣的行為。反之,會有這種行為人,就肯定不會感覺被耍。無論如何,是斷無可疑地意見一致︰賈樟柯在諷刺時裝設計的虛妄。

可問題是,回家後上網找了一回影評或相關訪問……沒有﹗賈導從來沒有透露半句關於對馬可立場的話﹗而且,言下之意,還有不少認同。包括在威尼斯電影節上鳴謝馬可給他的靈感、電影海報上煞有介事的中英對照引語「馬可︰我相信物是有記憶的 Ma Ke: I believe objects have capability for memory.」、導演又說馬可作為窺探中國新一代藝術家的窗口意義,以及許多觀影後感或評論重覆馬可那些所謂的理念(卻並沒有提及其矛盾)。

最後一條消息,馬可是趙濤的朋友,是趙介紹馬給賈導認識的。一個導演,會用電影諷刺御用女演員的朋友嗎?我不肯定,但事情的出人意表與複雜,已夠我受了。
Can anyone tell me what's going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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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宿無話。七點幾半夢半醒之際跟正在房間另一頭熨衣服的董生說︰「我知什麼是真愛了。」他一地貫冷靜︰「嗯。是什麼?」我閉著眼睛繼續說︰「就是當整個世界像X檔案裏的那麼奇怪,而全人類都渾然不覺,卻有兩個人相信這些怪事,並相信會有真相。」董生︰「嗯。」我繼續閉著眼總結︰「真愛就是讓兩個人變成郭探員和莫探員。」說完蒙頭再睡。他大概會覺得啼笑皆非,但我知他終是那麼明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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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碰見影人文生,又一發不可收拾地把上文交代一遍。文生不愧為文生。想法跟我不一樣,但也是我未敢想過的一個可能︰「我勸你別再追問為什麼有人敢拍不敢認,為什麼有人看過後又會心照不宣了。在我看來,賈樟柯並不怎樣——我一向不算太喜歡他——可能他就真有那麼欣賞馬可,真的覺得『物是有記憶的』是一句有那麼感動的話呢。」
他就是這樣,一副「話之你掟石頭」的凜然面孔。他也是另一個人的莫探員吧?

如果我這個部落格有許多讀者就好了,那我就可以開個留言功能,然後謙虛地向各方友好請教,到底你認為︰

a. 盲了也知道賈導在諷刺馬可啦,但為存忠厚,就淡化、客氣一點
b. 賈導根本不會想諷刺的問題,諷刺太低層次了,他其實在玩layer
c. 賈導覺得馬可真是棒,無用之用,是為大用,就是馬可那樸素的華麗哲學……
d. 賈導大概覺得既是趙濤的朋友,就兩脅插刀,幫幫忙把「例外」的生意搞上去吧……(你別笑,這可不是杜撰,有出處的。但我當然唔會講係邊個啦。)

我暫時,比較願意相信a和b吧。但即便如此,我覺得這含糊也太過「無用」了吧。最近為賈導的Olay林志玲廣告和《雙雄會》選角(周董?唉……)非常困惑。所以話,人,實在是不應有偶像的,這樣擔驚受怕,又為了什麼呢?無人可憐的。

忽然想到,有一天我寫作要弄個筆名的話,我想「郭丹娜」也不錯。

2008年9月30日 星期二

心理測驗之必要

〔我想我已經忙到傻左〕
水浸眼眉,還有閒情逸致,下午做了個心理測驗。
「如果你是一個甜品,你會是︰1. 蘋果派 2. 巧克力慕思 3. 水果沙拉 4. 白蘭地燒香蕉」
諸如此類。
一看就知是什麼貨色的測驗吧。
完全不科學、夾纏、揾笨﹗……答案4還真超級造作。
可二話不說,一口氣就答完了十八題。

結果出來了,竟然——嘩,好開心啊。

「你是個穩重而追求感官享樂的人。簡單、沈穩的個性,足以讓你快樂的過日子,將一些形而上的問題,拋諸腦後。抱持享樂主義的你,認為身強體健就是喜樂的泉源。由於個性靦腆,你不容易向別人吐心事,並以『求人不如求己』為座右銘。為了追求成功,你寧願多花時間在工作上,也不願多經營人際關係。愛情方面,你是性愛的高手,最棒的戀人。只是感情的伴侶一但有背叛的行為,你馬上翻臉不認人,而且絕不原諒對方。」

哈哈哈,大笑三巡,悶氣全消。

我唔理準唔準。
更懶理最後兩句係唔係真。
我咁開心。
重點係。
我的測驗結果……
跟TSW小姐一模一樣。

是為斑駁日常的快樂之一。

2008年9月29日 星期一

「你老公要去愛荷華嗎?」

〔哈哈……係咩?唔知呀……〕一早八時入席,在辦公室自以為很勤快之際,有人比我更快,一個電話遞著了我。
就是上面那個問題。
我的答案也是上面那個答案。
一直以為這事未有結論,然而有人就在大清早告訴你昨天的《明報》都說了。
為人妻子,我有時也可以幾不知所謂的。

感謝幫忙籌款的好人,以及曾經為此事張羅打聽的朋友。
都說是有名的國際寫作交流計劃,要是真的去了,我也相信董生會非常自如又有紀律地善用這段日子。
可大家的下一個問題都是︰
「那SG怎麼辦呢?」
好像我從來就是一個讓人擔心、不稱職的母親。
可能也是吧。

但,我的潛能可是無限的。我的家,表面看來,的確,目前為止,在家務上,是以董生為重了;但是,一旦他要離開一下,我可是操持得相當奮勇的啊。在講故事和督促默書方面,更是不下於他的。況且,誰說我只有一個人呢?也有好多人會幫我啊﹗(好友們,你們說是不是?)

所以,各位親愛的朋友,請先別再來電查詢了,這樣只會令阿董生更為緊張,我也更為慚愧。就是去,也不過是一個學期而已,我已欠他太多,就讓他有個機會hide away吧。他是很「掂」的,可我也不賴。我說可以兼顧,你們就信我吧。(雖然類似的答問還是天天新款︰「他肚痛你為什麼還要給他吃曲奇餅呢?」「肚痛不能吃曲奇餅的嗎……?」)

2008年9月28日 星期日

何以解憂?惟有Javier Bardem

〔原來我的死線不是一條的,是一條接一條的,波浪一樣的形成一個平面的死線之海……所以我仍像個freak一樣星期六晚在辦公室工作,然後如無意外星期日七時左右又按著KHB的密碼再一次潛回去……〕
好在,近日心裏總記起這幀劇照,前幾期TIME裏初遇後一直忘不了。Woody Allen老哥的新片,選角越來越有品味,Javier Bardem! 熱情西班牙把妹達人,演不好是會很土很cheap的,但你看他……在成功把妹後,火辣的前妻Penelope Cruz突然殺出,但這個情聖沒有一點疲於奔命,還在三個(是的,他之前是把到兩個)靚絕荷里活的女人中周旋得超級性感、超級可愛。

你看你看,這幀劇照,在兩個夢中情人式的美女前,他還是那麼養眼。配色那麼地味那麼陳舊的汗衫和布褲,被他自然到不得了地撩起,然後加上恰到好處賴皮的傾斜,輕佻又真誠的表情,笑在眼中(高手),難怪Woody老哥也看傻了眼,對愛將Scarlett Johansson也無暇兼顧了。

別忘記,因為這部Vicky Cristian Barcelona,Javier與Penelope發展成談婚論嫁的一對,又是十級好感度的緋聞。因為Javier實在比顧影自憐又怪不可言的Tom Cruise好好好好多倍,兩個西班牙性感靚人走在一起,同聲同氣,聽到都幸福,狗仔隊所拍的狗仔照忽然也不那麼可恨。

其實看Javier的電影一點不多,但重質不重量,印象是無比的深了。許多人談論的《愛在瘟疫蔓延時》反而錯過了,後來惡評居多竟也不敢隨便找回來看。看過的倒是多年前的《情流深海》及最近的《二百萬奪命奇案》。兩套電影都與Javier的性感外型沾不上邊(當然可能也有人覺得秃頭癱瘓病人與Bob頭凸眼殺人犯很性感),但演技之好,也只有令他更性感了(才華當然性感)。人家都是演過靚仔才技癢轉型醜怪實力派的(其實在亞洲電影往往不過是「沒有那麼好看」的角色吧,你看梁朝偉的易先生,拔幾根前額秀髮已好算藝術犧牲……),他是大好青年演一輪老角或怪雞角色,名成利就才來一齣活地亞倫愛情輕喜劇。點都好,性感,始終如一。

不過,就電影而論,我此刻最期待的,不得不是我的高安兄弟,新作Burn after Reading了.
一大堆魅力演技派,George Clooney, Frances McDormand, John Malkovich, Tilda Swinton, Brad Pitt...演黑色搞笑戲,諷刺我最想諷刺的美國CIA,無可抵擋吧。

畢比特美國無腦健身教練的造型,太正了吧,好蠢鈍,未見過佢咁蠢咁土(請看那彈起的金毛瀏海),結果就覺得他真人真是聰明有型極了。
百看不厭的trailer一幕,Tilda Swinton對跳著勁舞的畢咆哮︰

STOP-THIS-FOOLISHNESS!

也是最近我很想對自己咆哮的一句話。

2008年9月25日 星期四

啊,英姝。

〔死線臨近,迴光返照。我必得承認昨晚沒睡好但今早7:20am已經坐在辦公室前面喜滋滋地沖咖啡覆電郵。就像9月26日根本不存在。〕
上完早課回來才10時半,一直到晚上7時我都膩在辦公桌前做做做。期間不斷往來的電郵實在讓我好久沒有這樣精神爽利了。CHY, TC, 嘉謙,說來說去就是十月中在台北見面的事。本來不過是一場開溜,希望可以聽CHY的演講並結伴在台北一遊,但雪球越滾越大就變成好grand的「到臺大中文系訪問和演講」了,這要多得好友嘉謙神通廣大。離開前連宇宙最強美女英姝也回覆了。實在太開心。

這個十多年前已是「台灣最美麗作家」的人到現在還是這麼炫,簡直沒變,或只有更好。坦白說《公主徹夜未眠》時期的她我以為是個對文壇很有野心的人,出手就寫得那麼好,就像個要強的公主。十年下來見她出書無數但實在捉不到她的路數,因此也越發讓人迷眩。她的中時部落格看得我好舒爽,就是很有substance但是又一點不讓你知道她的風格是什麼,寫得長又長又長,不耍寶、不耍酷、不耍深玄、不耍熱血……有些話題在跡近無聊的懸崖邊上晃盪時就會駭然發現︰我多麼羡慕她﹗例如這一段,我覺得是超好笑的︰

「說到我和顏忠賢的交情,算是什麼樣的交情呢?就是當我聽說顏忠賢在玩SM的時候,二話不說就把我的SM專業綑繩賣給他,(請別誤會,是全新未拆封的啦!還附有日本繩縛師明智神風的親筆簽名。)而他實際使用以後(是綁人不是被綁,在此也說明一下),寫伊媚兒來答謝,說專業的繩子果然用起來不一樣!這樣的交情,你覺得算深還是淺呢?我想是算淺吧!因為這繩子放很久了,連包裝袋都已經破裂,我是照原價賣給他的,沒有打任何折扣。(笑)」

就是你不知顏忠賢寫過什麼,都會很羡慕這對異性的哥兒倆吧。而且中間還有大量懸而未決的想像空間……總之你會覺得,這樣悠忽的活著多麼正點。偏偏,看她,還要美得那個樣子,對千奇百怪的人事頻頻說著「地球人真的好奇怪耶」。

我在電郵問了你兩個很不上路的問題,總之你的答覆教我喜出望外︰要拍造型照,別去什麼工作室了,那是台妹(?)去的。要拍我替你拍吧,我還辦過影展呢,頭髮造型都幫你弄好,寄些樣本來讓我準備吧。

也曾聞說成家兩姊妹曾在後園裏拍過不少絕美或很爆的造型,但我想要的,其實是比較秀麗正常的你吧,就好像上方貼著的那一張。但如果換了是我,要我在老成面前做這樣彷彿又精緻的眼神,相信效果又是爆笑滾倒在地居多。

真是好久沒見了,你這個美麗的外星人,永遠是那麼無可無不可地聰明而盛氣凌人,讓人覺得世界還不至於太沒趣。

2008年9月23日 星期二

莫言生死,莫言疲勞

〔打風,打風,怎不叫人振奮。做事特別得心應手,豪氣干雲,稿約隨口應承,書一看就明……明天打回原形。〕
只差一件,今天從尖沙咀洲際回家,開車花了足足兩個鐘。
去洲際,因為「紅樓夢獎」頒獎,莫言《生死疲勞》。
都以為我代夫出席〔實在太不了解阿董生了,他露面或不露面,從來是不需要理由或補償的〕,其實是中文系的工作。
但見見莫言,也有所得。

今天午飯你已跟我談起昨晚與莫言飯局,很新鮮的觀察呢︰一個要好好地生活,靠過人說故事天份來脫貧的農民。都是他自己說的,放羊放豬,有書看書,不想理念,手到拿來。我看也不是謙虛。以前我會對於那些強調自己並非苦練成家的天才論調懷疑又激憤,現在就學會想,每個人都有自由自在的權利,寫作的深度,讀者看出了作者沒想過的,人家不出來反對,自己又有得著,已經應該感恩。

我必須承認我對董生多年苦行寫法的百份百支持,令我有上述失衡的嫉妒,並且對一切天才型作品心生懷疑。強調四十三天寫成的《生死疲勞》,起初的確令我不快,暗下決心一定要不多於四十三小時內看完這本書,不想太認真。於是,我想我錯過了一些領悟。

生死疲勞,由貪欲起。

對於經常感覺疲累困頓的我,應該是個警語。
當然,這個年紀的我,是難以一下子「少欲無為,身心自在」的,但小說中重重輪迴的意義,初看我的確沒有太大的注意,只當是奇情。但其實應該好好注意。幾度輪迴,才有今世的自己,今世的緣份呢?捨近圖遠地執著,那苦便苦苦的追上來了。

今天再聽他的得獎感言,更明白寫作與欲望和痛苦的關係,實在解釋得淺白而合理︰

「一個作家要想持續不斷地寫下去,就必須千方百計地拓展自己的生活領域,就必須與追求富貴與閒適的欲望做鬥爭。追求痛苦,是一個成名作家的自救之路,但幸福總是在追求痛苦時不期而來。〔插科打諢︰例如得到一個「紅樓夢獎」〕因此,對作家來說,最珍貴的財富是追求幸福時不期而來的痛苦,但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因此我也相信,要在文學上獲得成功,除了才華和勤奮之外,更重要的還是命運。」

「最珍貴的財富是追求幸福時不期而來的痛苦」,不期而來的幸福反而是障礙。這樣的邏輯應該可以安撫不少水深火熱的作家吧,但轉念一想,最後一句,還是叫有心人惴惴不安︰文學上獲得成功,最重要的還是命運﹗我總覺得背後有非常大中華的「亂世出英雄/文章」意識潛伏著。

好了,但畢竟,聽完董生的描述,我還是覺得整篇感言很坦誠。而且他也說了︰「寫作此書用了短短的四十三天,但孕育構思此書卻用了漫長的四十三年。」

我想我跟那四十三天終於是和解了吧。

2008年9月22日 星期一

三月九月

〔我穿戴整齊面對 瘋狂的 世界……被一首好歌折磨著的感覺,最近總算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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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同學,午飯時份我請你幫我買一份三文治,什麼都好。你就幫我買了一份蛋牛治。
什麼都好,你卻幫我買一份蛋牛治。

〔林海峰在一個很普通的節目裏說過,蛋牛治是世上最半途而廢的食物,蛋要半熟、罐頭牛肉要半多不少、餡要露出一點點,不能切口整齊,最好廚師也是做到一半唔撈,就最有神髓,好無聊的……但那個半途而廢,不知怎的一直都記得。〕

幸好沒有紅豆冰。不然會哭。
別問我為什麼。

總在午夜夢醒。那麼乾熱的秋天,卻總有如水的空寂包圍著。如果你游泳,就知道秋天在身體一點一點流過的感覺。
感情上一直不是揮霍的人,但也好害怕那個突然好敏感好難懂的自己。

三月九月,春天秋天,好像總有事情,我的關鍵季節。也難怪古時稱年代史為「春秋」而非「夏冬」。以往大致上好事在秋天,不那麼好的在春天;不過年紀漸長,歲月模糊,近來的事也越發變得悲喜難言。

你問我裊的倉頡碼是什麼,而我那一刻其實也真想知道,到底應該是餘音杳杳,還是餘音裊裊。

2008年9月17日 星期三

舊電郵(from a galaxy far far away)

關於《德州巴黎》,我就只記得這句,...from a galaxy far far away 早上清理我經常撐炸了的郵箱,在一個叫VIP的folder裏竟有這一封。

這個早上,因為樓上有人鑽牆,迫不得已早起了床。起床後人悶悶的,在屋內遊魂了一會,便拿起《講話文章》坐在有陽光的沙發上讀。我在你訪問西西那部分停了下來,因為看到西西這樣說:
「談到複調小說,有一個巴赫金談杜思妥也夫斯基的小說的,你可以看看,不錯的,懂得寫他的名字嗎?」
於是我想到你說的,理論和作品的相遇,作品和理論的相遇,可以如此不可思議。忽然,我就有了一種無意翻開了靈驗籤文的奇妙感。


2003年11月3日的電郵。

不捨得刪去呢。
幾乎可以觸摸到五年前那單純的晨光。以及我倆曾有過的情誼。
人與人的相遇與轉折,比理論與作品的相遇要更出人意表吧。
但卻不一定有翻開靈驗籤文的奇妙感。

A mail from a galaxy far far away.

一切事物的回歸,有時就像星體一樣,總有其軌跡。
我也總是如此這般地,就會想到,《德州巴黎》。
唉。

p. s. 這封電郵,少了原有的上下款,給我的震憾就很難在這裏完全地表現出來。但要是加上了,恐怕也是一樣……我又在學魯迅了,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

2008年9月16日 星期二

潘源良的隱喻

本來好想看SW引介的《馮青詩集》,但結果無端又殺出了潘源良。 是的,我不務正業,無心戀戰,這幾天一有空就車輪式地聽潘源良的「二五精神」4CD,搞得自己好似好戀舊好濫情又好迷惘。
本是一張值得大書特書的CD集,換了在我心情好的時候。
但現在我好累。那種覺得自己變輕,變得不存在的感覺又來了。
腦中只有散颼颼的幾個隱喻,關於這個時候,聽潘源良的原因。

因為那些歌真是好。那個年代的詞,一句是一句,完全不會突兀不明,那個唱片業的黃金時代。「又望你多一眼 淚緩緩的淌下 又是分開的一剎那」「遙遠的她 不可以再歸家 我在夢裏卻 始終只有她」「滴著淚 問什麼因素錯誤計 情人能重逢心卻未獲連繫」「多少往日愁 反覆心中透 我往那一方走 仍馱在背後」「你還愛我嗎」……多麼直接而通透。

因為我已經三十有四。八十年代,高小到初中的時光。情感的萌芽與成長期。慢慢摸索期間,最後我的代入對像是憶蓮。「就像是一艘飛向星的客機 心彷彿早已離地 身邊的一切遊離 不夠膽望向你 為怕你知道此刻的心理」Sophisticated urban love.

因為潘源良。浪子詞人。也文也武。在有線看他的足球評述,完全忘了他填過詞、做過編劇、導演、監製,因為實在評述得太專業了。隨心地做,且做得那麼不動聲色地好,不容易。

因為李麗珍。娛樂圈裏,好久沒有這樣動人的新聞了吧,在我而言,遠比梁劉聯婚令人艷羨。報導篇幅不多,但好感度十級。二十年的舊情復熾,遠非現在速戰速決的「翻撻」可比。甚至令我動搖著,好不好花個半小時到圖書館找回《戀愛季節》VHS一看。

潘源良唯一導演過的戲,每個鏡頭都是情人的凝視。即使最後自己婚姻破裂、李麗珍愛上黃耀明、或是一年後又與潘分離另有所愛……二十年後,都無所謂,一樣回來了。但即便如此,要看此片,我仍有頗多疑慮。再說吧。

最最感謝,星期六晚與你在往西貢的路上,一起聽這張CD,無可比擬的親密,不為當中太放肆的流行曲情感,而是我們喜愛的(淺白自然的意境)、懷念的(可一不可再的唱腔)、稍稍嘲弄的(過場音樂裏清一色的激情電子結他),都完全一致。我們喜歡的餐廳Dia,永遠像豪邁地包了場的印度菜館,如豆的油燈光下,令我相信——「今天應該很高興 今天應該很溫暖 只要願幻想彼此 仍在面前」。
想到你,一切都會好起來。
所謂隱喻,就忘了吧。

2008年9月13日 星期六

家好月圓之三姊妹

中秋家庭飯聚,菜好環境好,但一頓下來,竟是悶悶不樂。 我家有三姊妹,多年的長輩兼好友CCC常以「宋家皇朝」戲謔之,我們三人竟也無可無不可,其中夾纏與狂妄處可想而知,但其實他想說的應是我們十分不同的性格和面貌吧。
宋家皇朝的電影海報如是說︰「一個愛錢、一個愛權、一個愛國」。
我們三人的分歧當然不會如此尖銳,但年紀漸長,一些本質還是會慢慢呈露出來。

我想那個規律是這樣的︰少時同居一處,爭執爭寵又愛又恨,是非常直露的時期也是感情奠基時期。我們的成長各有難處,所以也就感情基礎不錯。大學開始各有生活,距離而生妥協,慢慢摸索出舒服的相處方式,期間戀愛結婚生子,姊妹亦並不時刻放在第一。
到如今,生活開始有沉澱的需要,一些想法或本質,就如老樹脫皮,露出本來的顏色。
懷念黃碧雲的〈七姊妹〉、〈桃花紅〉和〈七月流火〉,姊妹三部曲。

唉,說來都是我不好。文生也是這樣說的。早不應和四弟起勁地竊竊私語談陶君行與陳克勤,惹出媽咪「呀,你們這次投票給誰?」這個爆炸性議題。
事出有因,一場預賽早已在某個下午三姊妹Element下午茶時段出現過。二妹十分克制地批評胡亂支持基層以造成弱勢政府的問題,支持社民連的我和三妹自然坐立不安,盡量簡單直接地說,「但我們大概會同意,一個社會應該照顧不幸的人」。可惜桌上放著七彩的Macaroon,在這個時候辯論弱勢與社會,綜援的漏洞,說著也覺得洩氣之極。結果,十八元一塊的Macaroon自然是吃得不知其味了。

而這夜,我的確沒有準備好。這確是我需要反省的,未清晰的,以後就別太來勁。二妹夫HB的精明準確也是沒話說。我說梁國雄很勤力,他問你可知他49次發言的具體內容是什麼。抱歉我除了基本最低工資、平反六四或引毛文選爭取民主等大方向以外,我真的不知其他具體內容為何。三妹負隅頑抗,提出他反竊聽條例的司法覆核勝訴,但HB說他並非用自己錢打官司,只不停申請法援……同樣投了社民連的文生,上了洗手間;阿董生,今晚和SG出席幼稚園best friend生日會而不在場……結果一段難堪的冷場,注定要在飯麵之後,甜品之前上場。

回家的路上,文生補充了一些論點,我一邊開車一邊說你怎樣可以讓我與詩就此陣亡。他卻說早已察覺氣氛不對,刻意避開了。
董,你知道那時我有多想念你嗎?

好在四十分鐘後回到家裏,踢掉高跟就馬上拉著你 bla bla bla……
你總會給我最好的答案,而且不會當我細路女而氣定神閒跟我說「嗱,你聽我講……」;而是你也有你的激動處。聽著聽著,就平靜下來了。

選長毛,主要原因不在於他做了什麼,而是在我們腦海中議會的圖景裏,覺得應有一把這樣的聲音存在。議員不是特首,行政成效不在第一,議事立法的立場才是重點。因此,就是我們沒能夠把長毛的發言內容記下,或是他實際的工作到底成效有限,我們還是有權因為他明晰而企硬的立場(永遠維護基層與弱勢一方),投上一票。

道理似乎很簡單,但下一次,我們三姊妹聚首之時,我還會有勇氣再說一遍嗎?
還是繼續往日相夫教子的話題,或仔細檢閱你十月米蘭出trip要幫我買的wish list?

三姊妹,我們的志趣與生活方式多麼不同,但一直以來我們又多麼驕傲彼此的存在。對於那個不倫不類,宋家皇朝的比喻,我們一直是那麼心照不宣地放縱著。我希望那不過是見證著我們私密的一點幼稚,並沒有什麼婉轉的隱喻。當然,最好也不要是悲喜難言的Chekhov's Three Sisters.

今生為姊妹,緣份不淺,除了好好守護,想不到還可以怎樣。

2008年9月12日 星期五

冷酷地玩

聽Coldplay,從來都有種妥協的心情。 尤其是當所有人都拿他們與Radiohead比較,並且覺得他們充其量是一隊平庸一點、顯淺一點又順眼一點的Radiohead的時候,喜歡Radiohead的你會不禁問自己一句,why bother?

Chris Martin與Thom Yorke一樣有超水準的假音,但Thom用來唱如怨如詩的Fake Plastic Tree,他就用來唱Fix You 此等乏味順口的準冧歌。

加上Chris Martin娶了桂莉芙又誕下一女以後,可疑程度增加。
從來沒喜歡過桂莉芙。
她自己說的,I could be classy or bitchy。一語中的,最難忍的組合。
突然想起,內地譯Coldplay作「酷玩」(﹗)可怕程度升級……
不過。

人的口味,有時總不能維持在一個極高水平裏太久。所以這幾天在車上放的都是他們。Yellow, The Scientist, Politik, Green Eyes...結他、旋律、聲音技巧都沒話說了,但,好悶呀。只一首Animals有點空虛的美感,記得那是在慕尼克地鐵站迷失時耳中所聽的歌。

結論是,那只會令我更想念Radiohead。
那就去聽吧,別煩了。你一定會說。
但,不想被歌聲控制著某種記憶與情緒,不想把喜愛成為習慣……所以想來想去,終於想出一件讓Coldplay變得可敬或至少可愛的事。
不妨稱為夢的器量。

早前在Q Magazine 讀到Coldplay的專訪,有個問題幾有趣——「最近你夢見什麼?」
這個Chris Martin,夠膽說︰

「我昨晚夢見Radiohead,前晚夢見Westlife,他們都是我們的理想音樂之化身。我經常夢見不同的樂手,那些永遠不會跟我們玩的人。」(I dreamed about Radiohead last night and Westlife the night before, which is the perfect blend of what we're trying to do musically. I always dream about other musicians. And they're never interested in hanging out with us.)

假如我有個假想敵,我是提也不敢提的。但他就夠膽說會夢見他,並且說「我知佢唔會同我玩啦」。這份勇氣很夠格。就好像要古龍夢見金庸、奧巴馬夢見希拉里、傅柯夢見達里德、又或是Stephy夢見Teresa……都艱難啊,夢到也不會承認吧。

不過更上一層樓的應是阿董生的境界,他已經不止一次提醒我︰「人,根本不應該有假想敵。勉強要有,也不應是你的同代人,應是一個不可企及的過去的人(我知他最近在想的是歌德與布封),遠遠地挑戰著自己。」高人啊。我每天就是被這些正確到令人語塞的智慧包圍著的。

說了半天流行曲,好像很悠忽神聊吧。實情今天在圖書館自閉格裏翻了五個小時的書,最後卻發現自己的研究假設應該出了問題。無奈之情,大概就是當你想聽Radiohead,車裏的cd盒卻有連續四隻Coldplay吧。〔一切都很像,疑幻疑真之間,在細節裏出錯。〕

2008年9月9日 星期二

原來我可以忍受

友人早前傳來一首歌。原來真的有這麼一首歌。

video

我可以忍受。
曾經有一陣子,那是我的key phrase。
本來,那種慢跑、投水、沉溺的MTV及台式愛情邏輯實在非我杯茶。
不過是有那麼一句熟悉的話鑽進來,想起許多。

通俗的、流行的、感動人的模式和節奏都是這樣。整個作品不甚了了,拖著拉著,但某個地方就要殺個措手不及。斑斑瑕疵中的刺點。

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原來並不如想像中的嚴肅或美好。
是我自視太高,又或太認真了。
但其實也不錯,有種真相大白的哀傷和舒暢。

案頭的reading list,來讓我們重新開始,破鏡重圓。

2008年9月8日 星期一

非關選舉

〔又睡不著,上網看最新選舉結果。陶君行,多麼希望你可以勝出。〕昨晚在回家的路上,討論所謂抵抗中產價值與社會成規的文學作品及相關問題時,你說︰「我們都會講,但實踐實在太難。我發覺,教仔時講了好多廢話。中產的廢話。」我完全明白,因我都有講。
要學英文、與人為善、合群、反應快、升學、過有選擇的人生……都是界乎善言與謊言之間的話吧。

「我們批判了不少中產的消費、娛樂、生活模式……但往往沒有(勇氣)檢討中產的教育模式。其實中產教育模式,可以為禍很深。」同意。也許我們近日都被SG新校的傑出和優秀搞得有點精神緊張吧。

火車上播出選舉報導。

談起陶君行。每次選舉論壇,都是那麼出色並且贏盡掌聲;每次有關他的報導,就是不完全同意他做法的人也會尊敬他或至少不敢隨意傷他。他從來不靠熱播Youtube的什麼大戰梁安琪而顯出他的素質。我倒更希望那次竹園選區的對手是個更強的。陶講左派、講公民抗命,一點不退縮也一點不浮誇,彷彿那是與生俱來的追求。完全超班的他,偏偏選不上;一些完全搞不明在做什麼的,屆屆連任。

陶君行抗戰二十年。

1966年,只比阿董生大一年,同是喇沙校友,所以董也不無唏噓地說︰「那個年代,喇沙仔畢業,讀完大專,捱個二十年,誰人不會高薪厚職呢?」(我想答「你囉」,但想想,你又點會唔知,因此作罷。)
又回到那個中產價值的問題上。我們都敬重有勇氣的人,可一天我們的兒子要做個艱辛無限的反對派,我們又會全力支持和明白嗎?
他還小,我現在答「會」,難度有限。二十年後再問,那情景就非今天能想像的了。
公義、弱勢、反中產、對抗資本……多麼難,但起碼我要學會,不把這些信念只作藝術命題去看待。

我不住在九龍東,只能全力支持社民連的名單吧。

2008年9月7日 星期日

死亡(少女)筆記

還有兩場。http://www.onandon.org.hk/death.htm

今晚這個演後座談,個多月來一直在我心上,明知是好輕鬆的,但由Jelinek的作品連繫起來的一串問題好想弄清。惟越想弄清,越不清楚。
昨晚又再看劇本,煩躁不安。
Cat on a hot tin roof.
那個詰屈聱牙的譯本,看得我好忟憎。
重點是,如何擺脫語言的囚牢。如果我不會德文,又找不到英譯的話,作為一個讀者,只可以被自己的無知剝削。
我只好信中譯,並且毫無置喙的空間,無論那是多麼難以下嚥。

這個道理,用在生命中其他無法驗證的真相也一樣吧(到底他/她……?)
偏執狂也許就是這樣形成的。
由自己的無知所形成。
卻不一定會成為My dear Ms Paranoid...

不想太過語言主導地解釋劇本的種種問題。記得在BD先生的家,那夜好像很傲慢而疲累的顧彬說過,你們只懂一兩門外語的,怎能研究文學。
歐洲學者都懂三四種外語吧。
當時很氣,但……又怎反駁呢?語言是那麼強橫的一個課題,立竿見影地訴說著權力的走向。
好沉重的課題。

四個女角都很美,或有人說太美了,但美何時變成指控呢?這也是Jelinek要追問的吧。
感謝潘詩韻大方送出英譯影印本,大概可以為我指出一條逃獄的路線。
梁曉端肚裏的BB,真是神來之筆啊。

散場後例牌的宵夜,又見熱血TSW,粉絲纏身之餘不忘自嘲補上另一則關於沼氣和蝦餃的粉絲奇遇。今夜鄧某棄行性感,不斷以深情目光騷擾純情友人訂閱《字花》……如無意外,已訂十年。還有技驚四座的「打開心窗」,阿董生補充「TSW打開心窗,應該似打風」……真是不寫下來就怕不記得的無憂和無聊。
不過SW, 不瞞你說,阿董生真是很欣賞你的,你那些講打機的文章他看得好入迷,我問「你識打機咩?」「唔識呀。但覺得好好睇好犀利。」You see? 見字請不要驚訝,他遲早會問道於你的。

總不會錯過活動過後一身輕鬆的宵夜,那些十一點幾還未吃飯的友人真的非常文化人風,談到無車回家也是常有的快樂。只是,創作自身,總是寂寞居多。我不創造,也能體會。於是,對於每次活動過後的詳談,總是非常珍惜。這夜我們又在街頭截車,總覺懷念不已。

2008年9月4日 星期四

心上人

香港,勝在有楊學德與小克。
如果有人陪我一起笑就好了。
深夜一個人在書房笑了整整一個小時。
如果隔壁有人偷窺,肯定感覺恐怖。
我自己笑完則有點冷清。

真正笑到淚如泉湧的︰〈妙手熊貓Healing Pans〉
非常無奈而深刻的︰〈Seriouseries外傳之︰黃金分割︰東京分離 Golden Section〉
深深的讚嘆︰全部作品

書名也太好了吧。那個月下在海中思念心上人的康樂大廈。好可愛。

2008年9月2日 星期二

師母

〔開學日,前一夜只睡四小時,簡直跟自己過不去。〕 〔淺野忠信那個bob頭,也跟他自己過不去。不忍讓你看正面。〕

連續三節課,累,但見課室坐滿要加椅,也開心的。但此等盛況僅只開學首幾天,學生都信誓旦旦眼睛明亮,真是快樂要趁早,蜜月期後……再說吧。
加上SG第一天遠赴九龍升讀小學,一家三口都開學,緊張三倍。

倦,但阿智借給我從日本帶回的《母べえ》DVD,不能不看。
三月時在電影節錯過了,淺野忠信、吉永小百合,中譯《母親》。
但根據 synopsis,二人的關係應是學生與師母。
老師是作家,因反對天皇聖戰(WW II 而已)犯思想叛國罪入獄,學生淺野忠信負上動盪時期照顧師母一家的責任。但最後仍得分離、戰死。

技巧細緻,但看得我若有所失。
也許太過典型吧?老師德高望重、師母含辛茹苦、女兒忍辱負重。山田洋次監督,不喜標奇。
但想真一點,都有刺點或驚喜的。

師父與學生都喜德國文學,在獄中叮囑要家人帶的書是歌德的Italian Journey,阿董生至愛之一。淺野忠信唱舒伯特的Lieder,卻是我最喜歡的古典曲種之一。那種歌,一聽就感到熱情而硬朗的知識份子口味。德國的教養,在那是非艱難的戰爭日子,又特別絕望與矛盾。

沒有俗套,最最難得。學生在老師家出入照料,感情日深,但全片沒有一句半句閒言閒語或三姑六婆之所謂壓力,簡直要捏一把汗。因為人物已經太典型,再加這些濫調,萬劫不復。
只有老師的妹妹為大嫂開解「你沒察覺到他有喜歡的人嗎?」師母只大方地震撼著,沒有老套的否認或扮唔知,也是難得。

都說是淺野忠信演技又一大進之作,雞手鴨腳地照顧師母固然可愛,赴死前笨拙的表白亦動人。但吳念真說得對,這電影的重點,應是女人︰「發起戰爭的是男人,承受的是女人。」戲中所有女人都深明大義、相濡以沫、能屈能伸,讓男人去做英雄、政治犯、反對者或甚至犧性者(女人卻連犧性的空閒也沒有)。

惟一的同情,是師母高齡離世,兒孫在床前安慰,說可以在天國與父親、姑姑、及伯伯重遇……師母臨終卻說︰「我要和你爸在今世一起,不是來世。」於是我就非常同情淺野忠信,他死前記著她,她死前卻竟一句也沒有提起他……又還是,不能提起?

可是讚來讚去,仍是若有所失,覺得差了一點點什麼。
嗯,可能因為。
我從來不缺做師母的機會,阿董生也有不少學生,但真正會稱師母的,沒幾個吧。
而我也從來沒有,做師母的氣派和風範。
因此看到吉永小百合的完美演繹,就妒忌起來了吧。
無聊啊。我這個人。

2008年8月30日 星期六

我在,我不在

〔近日,幾乎覺得自己不存在了。〕
The Edge of LoveI'm Not There之中二揀一,魚與熊掌。
但實在不想再看一齣《愛.誘.罪》,而且把The Edge of Love譯作《美麗誘情》,也太不夠格了吧。加諸作家故事搬上大銀幕通常沒有好結果,詩人更甚,所以,有時間寧願讀讀詩集 The Edge of Love好了。

不過一齣講 Dylan Thomas,一齣講 Bob Dylan,兩個Dylan,幾巧合。
I'm Not There 中譯《七個人一個卜戴倫》(常常被我錯看成《七個人一個仆》或《七個人扑一個卜戴倫》),非常港式的胡謅大膽神譯法,電影本身,也好到七彩。
係,真係好,《七個人》,好到七彩。
有時我的詞彙幾貧乏的,而且一興奮起來,就會帶點怪怪的廣東話腔。

沒有打算寫個詳細的影評,但好電影,就是迷人,看完走路有風,腦裏都是揮之不去的細節。

最驚喜的。
「蝙蝠俠再戰小丑」
早知道有Heath Ledger參演的了,但開場演員表看得我「咦」一聲,Christian Bale?
這次我覺得蝙蝠俠贏呀。演紀錄片中的卜,不能太真又不能太假,和Joan Baez一段,呼之欲出,後轉為五旬節傳道人,忘我之情,神之又神。至於Heath所演大明星的卜,有型即可。

最奇異的。
Kate Blanchett,反串,所有人都說技驚四座,出神入化。但真的進入電影院,才知怎個神法。
那就是,讓女觀眾在一齣戲的時間裏愛上她/他吧。
Blanchett一直很討好的,性感聰敏,要愛上她不難,但……要讓你像愛上異性一樣愛上她,總有難度吧。
但見他在女模CoCo前賴皮耍壞,無可無不可的神經質模樣,就沒救了。
幾乎想被這麼一個男子傷害一下。
當然也馬上勸了自己一下,不要傻。

最後連Richard Gere歸園田居那一段,玄虛的萬聖節城,看著看著,也覺得空靈神秘地好。

對卜戴倫的認識,其實一直相當淺,僅止於哼哼Blowing in the Wind,家中亦只有The Best of Bob Dylan這種CD,而且買回來以後對那些結他口琴的Folk音也不甚了了。但好的改編,自身即能滿足。我在,我不在,皆無損其美。
神奇啊。

2008年8月25日 星期一

請堅持,愛與陽光,始終如一。

前幾天收到你電郵寄來的照片。去年聖誕節在我家玩的照片。
高清的七大張,把我郵箱都撐滿了。
正如你一直以來的溫柔與好意,滿滿的。
那天多麼快樂,陽光普照的冬日、熱情又古典的靜得、無正無經的新果,以及永遠模範又溫馨的楊氏伉儷。

今天想起來,才發覺這七張照片,承載了那麼多。

我們都是相信文字的人,但有時,又不得不接受,無言的必要。
今天握著你的手,那麼細,那麼堅強。
我笨拙地流了那麼多淚水,我不希望那是一刻輕易的宣洩。

放心,我會努力,盡我一切的信念、精神與能力,和你一起。
即使我們會很傷心。
但陽光與愛,存在過,就永遠存在。
讓我們好好地過每一天,就如一切沒變。

2008年8月21日 星期四

留言

以後我盡力做好自己,都只為了你。 很累的一天,上午三小時的課,下午新生會面。
加之工作上有小波折,全天感覺,勉力應付。
別人看不出來吧。
但回到車上,久久不願把車開動,在熱極的車廂中,流汗,沉默,一動不動。
良久拿起電話聽回上課時候的留言。

冷不防,我聽到你。
不知誰教你打電話找我,那無憂無慮的聲音,在那一頭講呀講的,清亮的,天使一般,停頓和語氣都亂亂的,但那訊息其實很簡單……
你。在。哪。裏。呀。。我。在。等。你。呀。

什麼都不重要了,又或者,以後有什麼事情,它們重要,都只因為你。
如我珍惜自己,就是因為要珍惜你。

2008年8月19日 星期二

謊言技藝的衰落

讀書時無意中碰到這篇文章,太出色的題目了吧。令人念念不忘。
The Decay of Lying: An Observation (1889)
絕頂聰明的王爾德,起個題目也叫人無法抗拒。但為什麼呢?難道我是個隱性的撒謊者?
道理似乎不難明白,文章借兩個閒人之口(常見的形式)談論當前維多利亞時期的文學衰落就是因為人們都不懂得好好撒個謊了。結論似乎指向我們中國人所言的「文人多大話」……但其實,遠為深刻。

先看一個夠格的說謊者應該怎樣︰
How different from the temper of the true liar, with his frank, fearless statements, his superb irresponsibility, his healthy, natural disdain of proof of any kind! After all, what is a fine lie? Simply that which is its own evidence.
無畏無懼、率性坦然、超級不負責任、理直氣壯地睥睨世上一切證據。好的謊言︰自身即為證明。

王在鼓吹說謊嗎?可能是,或者正確而言是鼓勵有質素的謊言。
也許,文學裏實在太多自以為真、其實甚假的形象。因為 Life imitates Art far more than Art imitates Life. 以為藝術在模仿生活,其實平庸的生活每天在模仿藝術,找尋對照。
讀到這裏,馬上默想自己曾經模仿過的角色……

要擺脫這個藝術的困境,就先要不以真為真。
在宗教裏,應該凡事相信(還有包容、盼望、忍耐……)
在藝術裏,應該凡事懷疑(至少「先」懷疑一下……)
這是我這一刻的信念……也應該懷疑。

知道自身的虛假,才會更接近真實吧。

都說王爾德是個唯美頹廢派,以前在我心目中不過是寫寫〈快樂王子〉或在《理想丈夫》中耍耍嘴皮的公子哥兒吧。但原來談起文學理論,不下於任何一流學者,語文、reference、邏輯都清清楚楚,仲要好笑。
不要浪費前人留下的智慧啊。
Happy lying!

2008年8月18日 星期一

如果在星期天一個人看一場射擊比賽

溜冰教練放假,無須練習。
難得星期天一個人在家,感覺奢侈。
其實不過在電腦前做做做,但算是有興趣的工作。讀書、做筆記、寫大綱,心就很靜。
下午煮一個番茄麵的空檔,看了男子50米步槍決賽。
都說是最最戲劇化的運動。十二年前看王義夫因停電失準,歷歷在目。今天他是國家隊教練,應該事過境遷。
但有時也會心想,邊有咁多戲劇化。十槍打至第八槍仍領先4環的Matthew Emmons,前面八發都在10環之上,無人能及,評述不斷讚嘆,冷靜、穩定、心理質素高……幾乎我都識講。眼看都是銀銅牌之爭,烏克蘭蘇霍魯夫與中國邱健。

這個Emmons,上屆雅典奧運在一直領先的優勢中,最後一發竟出現瞄錯靶事件,打到隔鄰對手的靶上,算零環,第一跌至第八。換了是我,早轉行了,太傷心了吧。
四年後,眼看就要一雪前恥。最後一環,幾乎扳機就能奪金。
4.4環。
完全看不到那個落點,幾乎在靶圈紙之外。
邱建反超前烏克蘭奪金、斯洛文尼亞忽然得銅,喜躍之情,不在話下。

但彷彿都不重要了。大家都在找Emmons。鏡頭前有個大眼少女不可置信,原來是他的妻子Katerina。一望而知,她擔心他而非賽果。
而她,Katerina Emmons,原來是捷克裔射擊好手,剛拿了一金一銀﹗就是她贏了中國的杜麗,奪去奧運第一金。
難怪只有她能安慰他。有水平而體貼的妻子,其實Emmons都好幸福。
也難怪夫妻二人,可以講出如此高水平的回應來。

妻︰他打出4.4環仍得第四,證明他真的很棒啊。金牌只是遲早的事。〔那是梗頸四呀〕
夫︰加上我去屆瞄錯靶事件,大家以後一定熱烈談論不休,這對推廣射擊運動實在有莫大幫助呢﹗〔你好偉大〕

故事肯定講不完,中國傳媒普遍較同情,但也負面︰「被詛咒的神射手」「兩度痛失金牌」。外國傳媒好像比較積極︰Emmons夫婦二人帶著一金二銀喜返家鄉〔Emmons之前拿了步槍臥射的銀牌〕。
好像是一則寓言,又好像有點什麼領悟,吃完麵、洗碗……回書房繼續快樂工作。

2008年8月17日 星期日

影的告別

〔只此一次吧,俗就俗到底,多年不碰的鄭愁予,今夜辛苦你了。〕
〔謹以此詩獻給我自己。〕

這次我離開你,是風,是雨,是夜晚;
你笑了笑,我擺一擺手
一條寂寞的路便展向兩頭了。
念此際你已回到濱河的家居,
想你在梳理長髮或是整理溼了的外衣,
而我風雨的歸途還正長;
山退得很遠,平蕪拓得更大,
哎,這世界,怕黑暗已真的成形了……

你說,你真傻,多像那放風箏的孩子
本不該繫它又放它
風箏去了,留一線斷了的錯誤:
書太厚了,本不該掀開扉頁的;
沙灘太長,本不該走出足印的;
雲出自岫谷,泉水滴自石隙,
一切都開始了,而海洋在何處 ﹖
『獨木橋』的初遇已成了往事了,
如今又已是廣闊的草原了,
我已失去扶持你專寵的權利;
紅與白揉藍於晚天,錯得多美麗,
而我不錯入金果的園林,
卻誤入維特的墓地……

這次我離開你,便不再想見你了,
念此際你已靜靜入睡。
留我們未完的一切,留給這世界。
這世界,我還體切的踏著,
而已是你底夢境了......

2008年8月16日 星期六

H2, Oh!

呢,中間深藍色衫白圍巾那位古賀春華,跟我現在不長不短,不卷不直的髮型就是一個樣子了。不要問我為什麼。可能因為熱,可能因為想一心二用,可能因為貪圖那善用午飯時間的著數之感……,總之,今天在上課之前,圖書館借書之後,我光顧了C大著名的理髮店(前稱C大美容院)。
帶備午餐和書,拋下很不準確的一句︰「很熱,比平日多修個兩三吋吧。」
當我看完 Love and Emotions in Traditional Chinese Literature 的 first chapter 之後,一抬頭。

Oh!
我記得亦舒講過,無錢買衫也要上最好的髮型屋,髮式太重要,you wear it everyday.
其實髮型本身沒有什麼,只是我carry不到這種天生麗質者專用的髮型吧。你要我形容,最最最為美化的方法,我勉強只能想起……安達充。

還有得救嗎?
無啦。
既非漫畫中人,想靚都難。命中注定我要專心讀書。這個非常鄰家的髮型,絕對打消了我所有打扮的意欲。
也許焉知非福。
不然我還可以說什麼。

2008年8月15日 星期五

守護你的孤獨

最近要讀一些關於愛情文化、哲學的書。看了許多eros, philia, agape, caritas, courtly love 與 romantic love 的分類、定義和語源發展,初時投入,讀下去就有點煩。還是文學家比較幫到手,幸好碰到里爾克(Rainer Maria Rilke),把我從苦悶無味的下午拯救出來。


終於出現較有人味的話。
原來,愛是守護對方的孤獨。
不讓對方放棄原來的自己。
我讓你孤獨。

I hold this to be the highest task of a bond between two people: that each should stand guard over the solitude of the other...All companionship can consist only in the strengthening of two neighboring solitudes, whereas everything that one is wont to call giving oneself is by nature harmful to companionship; for when a person abandons himself, he is no longer anything, and when two people both give themselves up in order to come close to each other, there is no longer any ground beneath them and their being together is a continual falling.

如果兩個人昨夜都只睡了五小時,隔壁有一個將要醒來又難纏的五歲兒子,晨光乍現,彼此都有一天(甚至幾天)份量的工作在案頭,但兩個只能活一個,對方竟撐著身子說「今天由我來吧」,甚至「我就讓你今天一個人過」,你就會知道,什麼是世間最動人的情話。

我不知里爾克可會有這麼具體的情景在腦海中,但 strenghtening of two neighboring solitudes,真是最為微妙也美妙的愛。重點在於「守護」與「維繫」你的孤獨。對我而言,「我不讓你妥協」比「我不讓你受傷」之類遠為震撼。

當然,愛的另一重點,是雙互性。
但願很快我就能回贈你這最動人的情話。

2008年8月13日 星期三

太飽,抽不下一口hi-lite

今夜很想抽一根hi-lite。上星期在東京拆資290円買的,椎名林檎指定低焦香煙。
可是點了卻抽不下去,竟然因為太飽。
剛和友人在Dan Ryan's 由bread basket、頭盤、湯、扒、海鮮飯、提拉米蘇一路吃下去,撐到現在。飽得抽不下一口煙,有這樣的事?
還是實在不想回到大學時期的狀態,人手一根,在宿舍窗前作思念鬱悶狀?
還是聽音樂算了,今天收到五隻黑膠,親愛的,我好開心。
忙得散開來,心情起伏,但想想卻好像還有不少好事。
例如,今天收到CHY的電郵,叫我儘管連絡,「別見外」。
一段關係開始,總是美好的,能否走下去,或至少走出個回首一看也不遺憾的結果,卻是誰也說不準的事。
初癒心情,此刻的我寧哀矜而勿喜。

2008年8月11日 星期一

Twin Peaks 或其他

個胃好痛。真係好痛。不知是生理還是心理的問題。應是後者。因我很少胃痛。但每逢有很愛的東西不能得到,或至少要被迫分離。就胃痛。句子也寫不長。那會是什麼呢?我也說不上。總得有個理由……那麼。也許。就是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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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整整一套 Twin Peaks Season One DVD,就在書桌上,卻已無時間再看了。
因為工作已達至不能再拖的地步。
只看了第一集。
驚為天人。
那段intro主題音樂,亦即軟硬天師玩電話的配樂。
完全不同的context,但原來在detective thriller裏會那樣迷人。
大衛.連治。怪雞,卻不知不覺抓住你對人物的同情心。
還碟在即,生離死別。
唉。
我何時才學會真正放低。

2008年8月10日 星期日

中森明菜 Crimson

此刻最想擁有的黑膠,極上之夢。 大學時期的男友替我找來一部價廉物美的黑膠唱機,今天到手。
償了多年心願之餘,也不忘慚愧一番,只因當年的感情結束得不大好,今天居然有講有笑還厚顏承受了人家的好意……想他的生活定必十分愜意幸福,所以就不和我計較了。

整個早上把玩著唱針,移來移去,享受那接觸的「嗞嗞嗞」古老聲音。
試機的唱片是借來的,Victor 版舒伯特《冬之旅》,很不錯了。
下一步,要擁有自己的黑膠碟。
我最期望擁有的會是什麼呢……我以為會是封面華麗或素雅的貝多芬弦樂四重奏,或是風味絕倫,我最想用黑膠聽的Big Band爵士,Bix Beiderbecke。
我應該不會用黑膠聽搖滾。

但結果,此刻最想要的,是八十年代Japanese Pop。
原因很簡單,我對黑膠最著迷的時光,就是初中時代牙癢癢地看著美麗又有型的女同學買《好時代》與東洋偶像黑膠。小泉今日子、南野洋子、荻野目洋子,以及,永遠的女神級歌姬——中森明菜(松田聖子?forget it...)。

我對中森明菜的喜愛大概不及品味一直很好的二妹,但對於八十年代她與近藤真彥的戀情,印象還是相當深刻。她的癡情與Matchy的少年風流,構成很大對比。一曲《難破船》是她無用犧性之集大成。
自此我知道,幸福,非關條件,任你多美麗多體貼多成功,他不愛你,就是不愛你。

當年所聽的是卡式帶,最愛的不是慘到底的《難破船》,而是她還與近藤浮沉不定時期的絕美大碟Crimson。那低沉的嗓音,八十年代東京都市風,清晨新宿花店裏的滿天星與馬蹄蘭、晚上銀座酒店頂層的星空與三角琴的明淨與瑰麗……其中一首叫《約束》,今天聽來,還是會感動得內臟扭作一團(我知我知,這形容好差,但寫實跡近白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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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演唱版,其實不過是歡樂今宵或勁歌金曲之類的製作,但那淒迷眼神與磁性嗓音,還是沒處可找。至於那露肩跌到一旁的鬆身針織、似鬈非鬈的perm、及踝裙、白色高跟,都是當年我和好友痛苦地模仿的對象(但必須說明,我們對那些同期更痛苦地模仿Matchy的男生是絕對一點興趣也沒有的)。但其實,沒有她那九十磅不到的身型,以及多情少女的氣質,怎也只會是一場fashion disaster。
再者,那時我們還不知什麼叫情路坎坷。

〔就算我極為無趣又老土好了,先此聲明,這歌雖然關於重逢與思念,但我的感觸絕對與前述大學時期男友無關,他非常decent又已經有幸福家庭了。〕

《約束》

詞/曲︰竹內瑪莉亞
唱︰中森明菜

只喝了一點酒
為何使我變得大膽

貼在耳邊的聽筒傳來
不斷呼喚你的鈴聲

對不起 這個時候把你吵醒
為的只是 想聽聽你溫柔的聲音
就算已經分手 我們還是朋友吧?

睡在你身旁的她 醒來之前
我會掛線 我並無復合之意
請原諒我使你困擾

回想過去的日子 只能想起快樂的回憶
雖然我愛著現在的他
但不知為何 有時仍會感到悲傷
真是諷刺

已經決定不再與你相見
但在這個深夜裡 我卻依然掛念著你
即使某日某地 與你擦身而過也要
假裝互不相識 各走各路

訂下這約定的同時
我的眼淚 零零落下
正好化去了電話簿上 你的名字

2008年8月8日 星期五

東京夢華錄

(沒有淺野忠信,一青窈的自由與內省又有什麼意思呢?)
和兩個心愛的男子同遊東京,一個有才華,一個被公認幾靚仔……消失四天,夫復何求。
哈哈。Jules et Jim?我就想。
實情是,我和才華男,被靚仔男弄得不勝其煩,不斷在推算火車時刻又與行程中的突發事件奮力周旋。他一向不錯的讀地圖能力與我的日文都被迫得所剩無幾……
但結果,又幾開心。
去了崎玉縣的大宮,以及一直沒去過但原來幾靚的東京鐵塔。
還有舊地重遊,風景、食物、天氣、土產也一模一樣的奧多摩。
經過御茶の水,還是那麼雀躍。

不過,第四天,我終於請假。
就給我半天,三時十分發車到機場前一定回到Hilton。
結果,3:08pm我由酒店Shuttle跳上機場巴,一上車司機就隆隆地開車。
見到他們我是那樣快樂,但之前的半天,又是無比的愉快和必要。
乘客十分疏落的西武線,一個人的車卡,幾乎坐到箱根的邊緣,站在車頭看那個司機,他居然好像十分習慣被乘客隔著玻璃觀看,俐落地操作,轉身打個照面,也不忘微笑。近看他竟然修了很細很好看的眉毛,下班換了制服可能是個好打扮的潮人,不一定要像高倉健才是鐵道員。

好整以暇地坐車、拍照。
差點以為自己是一青窈。
但沒有淺野忠信,一青窈的自由與內省,又有什麼意思呢?

她的心思與情感,全靠他來映照。
一邊晾衣服一邊談昨夜的夢與Outside over There、叫一客外賣珈琲送到你工作的書店,然後給你帶來JR車長的專用袋錶。
我要是男子,下半生就此在角落裏偷偷地愛你又有什麼所謂。

我不是男子,但情感的映照同樣需要別人來回應。
沒有這兩個男子,我與這世界的連繫也不能想像。

雖然在東京還是做了夢,不知身是客,流水落花,天上人間。

2008年8月3日 星期日

豐饒之海

還有四個小時就去東京了。但還在plan行程。
明明是個沒有任何期望的trip。
但暗地裏還是想看看早稻田、看看野田老師,或到秩父一趟。
雖然機會很微很微。
上次去東京,已經是四年前了吧。回來後你就寫了《東京.豐饒之海.奧多摩》。

那是一本看過的人也會對我有很多誤解的書。
但都是我喜歡的誤解。
例如以為我日文好好、行事即興、詩意深情、主意多多、旅行時冒失又不失可親風趣......
邊有咁好。

這次,我們都不會有太多閒情吧。
而我也要學會面對,東京。這個半年前很想去,兩個月前很怕提起,現在又來重新感覺的地方。

2008年8月1日 星期五

性感,真是性感

讀葉愛蓮,好像是一場性感再培訓。
拿著書,即使正拖著兒子坐進冷氣九巴作一次非常無聊日常的outing,也會不自覺地,自覺相當性感。
發癲了吧。
是的,讓《男人與狗》來教我何謂性感。德威老師說,讓文學作為流行icon,不是一個口號或表面的主觀意願。
簡單的測試︰拿著書,會否覺得安心、自信、並能無悔地代表著自己?
幾乎像個名牌手袋。
A Prada never let you down.

《男人與狗》,少少seductive的書名、非常清純的小學教科書插圖裝幀、廿九几、kubrick、智海、孤草、歐凱琳……在我而言,都是名牌。

然後是核心︰書的內容、字。

不是狗的濕潤暖熱、男人的美;不是真絲內褲、火紅晚裝、白襯衫;不是Marc Jacob、Cacharel、長澤壯太郎、李學慶、Travis Fimmel;不是以愛換愛、以性換性,不是皮膚、乳、如花、愛蜜;不是陳傑、明娜、陳美;也不是從來沒有被好好對待過的,底子裏聰明剔透的一眾辦公室女郎……

最性感的,其實是。
懶洋洋。
像上一本書的封面一樣,《腹稿》的懶洋洋。


像是在說︰我不過用了兩成功力(但已經這樣性感)。
不著力的,漏電而非放電。
無力的挑逗。
一轉身,眯一眯眼。聽到遠處的狗吠。天快要亮了。

Bonus track: 在這樣一本性感的書裏,後記中也感謝了「書開首頁提辭推介的四名男士」……其中一名是我老公。
於是,整整一天,都盯著他,非常傾慕但又非常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