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7日 星期三

夕拾朝花.記7月26日看《5月35日》

〔再講多一次︰為母則剛。〕
 
記7月26日看《5月35日》
 

買不到五月首輪演出的票,本來悻悻然,後得炳釗兄相助得到七月加場靚位,感激之餘,難免暗忖︰五六月之交看《535日》,跟七月才看又怎會一樣?這個六七月,飛霜流火,人人彷彿腸中有冰炭,再要分身千里,心念三十年前千里以外的一段國殤,演員與觀眾還有能量嗎?

結果,七月場的確不一樣﹗26日晚在壽臣劇院能量滿滿,不只演員劇本扣人心弦,還有完場加映編劇莊梅岩的為母則剛︰步履堅定地上台,頂著一個滿載未來希望的肚子,以普通話清晰地向台下特別嘉賓喊話︰高興你能來看,我們這不搗亂不涉外國金錢勢力的演出,了解一種只求表達所思所想的自由。而無論你怎樣語氣溫和地與我約談都不會是友善的。我不把你指出來,你也別再接觸我的家人。

535日》是悼念六四事件30周年的一齣舞台劇,情節相當簡單︰老夫妻阿大小林先後患上絕症,豁達地相濡以沫之餘,感念三十年前死於廣場的兒子時卻不能如此豁達。一無所失則一無所懼,二人一邊整理遺物,一邊思考是否應在去世之前,首次堂堂正正地到廣場點上三支蠟燭,拜祭兒子呢?

劇本當然有許多不失細緻的處理。例如當晚的演後座談嘉賓曾志豪點出以一人同時飾演青年一、青年二、弟弟阿平、國安陌生人的做法,反映在六四事件上,任何人都可能變成任何人的複雜性。另一嘉賓吳志森則提出劇中對「苟活」三十年的尖銳詰問,都相當深刻。全劇無須任何寫實意義上的「京味兒」去支撐這個在北京活了大半世紀的家庭。流利的廣東話夾雜一二廣東粗口俗語卻毫無遺和感,演員偶爾步幅太急或太靈活我都看成是迴光返照的熱血象徵。

換言之,此劇在在說明,六四在香港人心目中,早已毋庸fact check,不需要更多的血衣、頭盔、子彈殼來寫實——相關影音文字書籍自由流通,再說要仔細「研究」有沒有死人、死傷地點是廣場還是木樨地,死者中有沒有軍人的人,其實不過想研究自己的心,想藉著「研究」而通向一個可以使自己一生平安的解讀,找一個以他人的「歷史文明陣痛」帶來自己繁榮安生的理由。

但《535日》隱然觸及一個更深入也更與香港相關的問題︰沉默的人固然有千百種心事與考慮,或亟待覺醒。但相對「不那麼沉默」的人呢?小林與阿大是為了死在廣場的兒子,但年年悼念的香港人,卻為什麼咬著不放?只為劇中國安所說為了「刷存在感」?悼念的人要面對自己的心嗎?真正深不可測的六四真相是︰我們每個人到底是個怎樣的香港人、中國人,或純粹的人。

如是劇中相對不那麼好理解的最後10分鐘,令我久久不能平復。阿大與小林死生契闊之際,著她要用想像力,想像過去的甘苦,也想像未來那個終會實現的國度,沒有監控,有尊嚴直面歷史的國度。然後舞台落入空靈,中間一道白光,母子相逢。台後走出一群笑容滿臉的青年「亡靈」,唱出極寧靜的梵音Suddhossi Buddhossi。母親小林說︰「不是我超渡了他們,是他們超渡了我。」滿場鼻水聲音與抹淚動作此起彼落,不能有更圓滿和樂的的昇華了,正待鼓掌離場——突然,一個青年跑出嚎叫起來,然後另一個,再另一個,轉瞬間他們已蹲身跳起戰舞來,捶胸、擊肘、拍膝,漸漸成為一字排開的叫陣至終場。

近日的新聞片段又浮現了。梵音一段源自一首搖籃曲,慈母勸純淨無瑕的孩子安睡,抛低世俗的幻像,期待醒來的清明。後來的戰舞近似紐西蘭毛里族的Haka,前陣子悼念基督城恐襲罹難者有學生在街頭跳過,婚喪場合通用,也是紐西蘭原住民文勇武悍衛自己文化的重要象徵。《535日》提醒六四對香港人確是一場溫柔救贖,也絕不止於此。對那些「沒有六四就沒有往後三十年經濟起飛」的言論,我們要長吼叫陣︰不應這樣換算,也不是這樣換算的﹗否則如此繁華,只會越璀璨越可恥。溫柔與勇武,在舞台上在同一班青年身上並存;台下人生,是否也能感知一二?願慈悲如水。如梅高潔,如岩堅峻不屈。

〔原載2019年7月29日《明報》世紀版〕

夕拾朝花.戀戰沖繩之後

〔這麼難看的戲,為什麼我要在題目裏用上兩次呢?我也不知道。也許「戀戰」二字讓人警惕,也許這部電影,只有海報攝影與名字讓人留戀。啊,也許還有那個懵盛盛的2000年。我一點都不喜歡那時的自己,但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戀戰沖繩之後

           的確曾有一部港產片叫《戀戰沖繩》的,記得電影海報很美,千禧年代王菲光芒四射的時刻,但她當時的光芒應該與兩位男主角無關。事實上張國榮與梁家輝也是一時之選,只是他們與王菲的「沒有化學作用指數」也是數一數二。演員一級但三角戀效果平平,這種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而電影裏沖繩不過是逃脫追捕的避世靚景,地景與文學之間沒有什麼化學作用,也是十常八九。

          出發沖繩之前在臺大有個研討會,離開臺北前到大學圖書總館一趟,真是個一桌一椅都有歷史的讀書好地方。碰到兩本書,想不到都與這趟沖繩之旅有關。一本是在五樓特藏資料室金關丈夫教授文庫中看到的《沖縄ノート》(中譯《沖繩札記》)初版,是大江健三郎1970年寫就有關沖繩在中日美夾縫中的歷史與當世日本與日本人面對的良心挑戰。第二本是放在專題展覽區,蕭裕奇的《在時間隙縫裡的親子旅行》,大概暑假將至,展覽區的專題就是「旅行」。

        上星期說過張大姐給我介紹了《命運之人》的小說和日劇,當中沖繩與美日關係的錯縱複雜令我看《沖繩札記》時更加入迷。完成《廣島札記》後的大江進一步探索日本的「離島」沖繩如何為「本土日本」作出更長遠和更曖昩不明的犧牲。沖繩的歸屬問題不斷隨著她對日本的利用價值而變化,最後更發明出一種名實互補的關係,以達徹底的美日互利——但沖繩的利益呢?今天的沖繩歸屬當已全無問題,所謂「美國村」也不過是其中一個消閑購物的景點。但其實駐軍基地仍在、軍機仍在天空飛翔、為「安保」或整個太平洋地區的戰略理由仍公然存在。一個小小的地區變換著付出的方式,怎說也覺似曾相識。

        大江的《沖繩札記》加入了作為琉球王國時的沖繩的無奈,並指出除了美日在二戰期間的傷害以外,甲午後清國的積弱以及對沖繩的歸屬模棱兩可的態度如何傷盡沖繩人民的心。此一背景使我品味沖繩料理的中華風以及看似指定動作的首理城參觀都變得津津有味。這島國既獨立但在藩屬關係上又相當be water,曾同時對由或和日本薩摩藩朝貢,其後再周旋於美日之間,靭力不小。

        沖繩飲食口味十分濃厚,各種豬肉料理更是出神入化,尤其是帶皮脂、蹄筋與軟骨部份,都有一種日本料理平常沒有的豪邁氣息,不知用什麼方法一律炙燒得入口即融,比吃肉的南蠻料理還要更蠻。但與之中和的食材如清爽的苦瓜、結實的豆腐,或氣味與色澤均鮮明的芒果、鳳梨、柑橘、紫芋與大紅花汁,以及醋苔水雲與海葡萄,都有不按牌理出牌的美味,絕對的南島風情。

        說到不按牌理出牌,也算是我對親子旅行的一點體會。從來越是精心編排期望殷殷,那趟旅行的災難性也會成正比,而最重要的是災難往往來自我自己的執著。上面提到的《在時間縫隙裡的親子旅行》,我多麼希望我能早一點遇上這書。書名裏蘊含著一切親子出遊的智慧:和孩子(不論多大)一起的時光,都是時間的縫隙,不屬於時間之內。那是生命的空檔、暫停、留白,浪費多少都不會是浪費。作者的孩子是交通工具迷,九成旅行的時間都花在車上,正是我昔日親子旅行經常抓狂的原因,但人家卻能寫出一部細味不同車站的散文。

相信孩子面對第一次獨自出門旅行的日子不會遠了,而我也早已沒有了為孩子寫書的渴望,但我還是那麼珍惜每趟旅程中的出人意表,儘管我依然會有長長的to-do list,孩子也會繼續有他的抗議與包容。例如這次我以為他會最喜歡期待已久的浮潛,但他最後竟在最不可能的三味線店裏發現模索著亂彈一首Row Row Row Your Boat的樂趣。例如他容我在長途巴士捧讀極不搭調的《沖繩札記》與深夜亮著平版電腦趕稿,我也能忍受他重看又重看YouTube上的香港電台劇集。感恩曾經每年在縫隙中的相遇,在無味或艱辛的旅途中戰勝時間。

〔原載2019年7月22日《明報》世紀版〕

夕拾朝花.戀戰沖繩之前

〔山崎豐子的《命運之人》,電視劇與小說各有魅力。本木雅弘步入中年後原來如此有型,演七十年代西裝骨骨的明星記者入型入格,不再是從前那個Gatsby廣告中由Rock友變骷髏的怪人了:p。沖繩的悲情說不完。我想我會再去的。〕
 戀戰沖繩之前
 

何以解憂?唯有甜品。Hong Kong ClubSummer pudding,幾乎有上兩星期與鍾基老師與師母在金鐘灘萬吃的糖煮無花果配雲呢拿吉士一般細膩一般好。那是濃厚的雞蛋Bread pudding的變奏,純白土司麵包浸滿了四五種莓果的深紅汁液,鋪滿了一個大碗再填上更多的半煮半新鮮的果子,一反扣就成了一個飽滿的英國夏日,配上不可或缺的白淡奶油——不要枉擔了戀殖的虛名啊。

在有點迷茫有點疲憊的時候,感謝大姐說「你和董出來吃頓飯吧。」還有已一段時間見不著的小思老師,甚欣慰,正好把中島京子的新書《夢見る帝囯図書館給她。京子書中提及淪陷期港大藏書轉到東京帝國圖書館的故事,去年她曾到訪香港並與小思老師見面,當然也談到陳君葆先生那一段護書往事。

老師看來有點倦,但思維上的钁鑠卻是不變的,談《抖》上的魯迅文章還是清晰如昨。還有大姐永遠心眼清明月旦時事,所談都是近日年輕人的可敬風貌。原本以為沒有什麼好心緒的一頓,居然越吃越精神。後半談到我們即將去沖繩旅遊,大姐說「沖繩令我想起山崎豐子的《命運之人》,有看過嗎?」

其實我為什麼會去沖繩呢?不就是因為細董生說「媽我今年可不可以去沒有博物館或什麼宮什麼古跡的地方?考DSE之前,我要陽光海灘。」大董生比較喜歡日本,就說去沖繩吧。剛剛去完的朋友卻跟我說︰「唔啱你玩的,水族館、遊樂場親子玩樂,很小孩子的。」但這2019上半年許多事情正要放空沉澱,專注一下親子玩樂也沒有什麼不好。南國海島的純樸開朗,菠蘿、芒果、海葡萄料理、珊瑚礁、浮潛、學用三味線彈《淚光閃閃》……我全都想要。

而這個時候,大姐就把這位曾任記者的女作家山崎豐子說得相當吸引。六、七十年代間寫下探討醫病關係與制度的《白色巨塔》、記述日本金融改革的《華麗一族》、涉及二戰勞改背景的《不毛地帶》,以及於八十五歲高齡出版的《命運之人》,以1972年「沖繩返還」,美國放棄琉球治理權為背景的真事改編小說。熟悉日劇的朋友應該有印象,幾部小說都拍成過相當好的日劇。

大姐記性好,經她複述的文章、書本、電影或電視劇,重點之清晰詳盡,大概都可以「聽咗當睇咗」。但亦正因為如此,聽完她的轉述就會覺得這樣好的作品怎可以不親眼看一下。上中下三卷的《命運之人》,果然很難釋卷。日劇被我在跑步機上解決了兩集,飾演名記者的本木雅弘的逼力驚人,對手是在《龍馬傳》看得我咬牙切齒的大森南朋,還有天生演元配的松隆子與天生演情人的山真木陽子,很夠看頭了,飛機上的娛樂完全不作他想,看劇好了。

問題是,雖說我一向喜歡在旅行時帶一本當地作家的書同行,但我怎麼對《命運之人》如此快速地投入呢?一定是因為「沖繩返還」,或稱沖繩回歸、沖繩政權移交、美國放棄琉球治理權……名目不一,但沖繩的憂鬱如一。自明代開始琉球群島的命運就卡在本土日本與中國之間。太平洋戰爭期間美軍的登陸、進攻,不單直接殘害了島上的沖繩人,更加深了他們與日本軍隊的矛盾,例如沖繩人的集體自殺到底是民眾英勇的自決,還是軍方慘絕人寰的協逼?

更沉痛的是,太平洋戰爭結束後,沖繩又成了貯藏美軍核武的基地,成為朝鮮戰爭與越戰的延伸戰場,一再遭到日本和日本人的棄絕。好不容易等到一個決心要成就「沖繩返還」大業的首相,卻以暗黑的條款免除了美國的四百萬美元土地復原費及繼續讓出大片珍貴的祖先土地以駐軍。一切都是政客邀功呈能,把沖繩完全犧牲出賣的結果。名記者西山太吉公開機密協議,卻因沒有保護好訊息來源而引起軒然大波,身敗名裂。79歲的西山在2010年才因美國解密檔案而平反,得十萬日元賠償。國家機器對人的輾壓,使人久久不能平復。

果真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一切世界史都是地方史嗎?從那霸食買玩天書想到沖繩回歸,所戀在哪裏,故鄉就在哪裏。人未出發沖繩,已經戀戀香港。

〔原載2019年7月15日《明報》世紀版〕

夕拾朝花.發夢

〔此文見報時正在台北,與許多有志於學術的青年在一起。感慨萬千。感謝劉以鬯先生,是他教曉我什麼「不是動亂」。〕

 發夢

我是一罐噴漆。關於我有沒有生命,言人人殊。但我可以影響不少人的生命,例如在住宅外噴上「XXX還錢」,或者粗言辱罵、不雅圖案,足以把人逼死。當然有些同伴被藝術天份稍高的人拿來graffiti,塗鴉得具藝術性,小則可以獲遊人社區留影,大則落在Banksy手中,登堂入室,拍賣後切碎了仍可身價十倍。但這一夜,我被帶到一個極不熟悉的環境,在光滑的紅木牆身上噴上「撤回」「太陽花HK」「釋放義士」,不是髒話又不是藝術,字體又不特別講究,我搞不清這是什麼玩意兒。然後一個紅白相關的徽號,一些鑲嵌在尊貴畫框裏的面孔,一一被我噴塗成漆黑一團。我第一次覺得,自己與那些有幸落在Banksy手中的同伴一樣,在眾目睽睽下,展示出這個地方議事的黑暗與虛妄。

我是一堆白色粉末。起初有人說我是石灰粉,後來有人說是苯二胺——經常在染髮劑中出現的物質——屬第四類危險品,亦即「遇水放出易燃氣體的物質」。我可致敏,長時間接觸可引起眼睛痕癢、皮膚紅腫及呼吸困難—與催淚氣體的傷害性相約,但我沒有強力的發射槍及壓縮裝置把我噴射出去。結果那天過後,我只喪氣地堆積在通道入口或角落處,像那些公園花槽間或大廈入口處的撒下的藥粉,為這社會防範一下蛇蟲鼠蟻,然後就隨風而逝,消散了。

我是一份《英皇制誥》(Letters Patent),1843年由維多利亞女皇頒布,確定香港總督在行政、立法兩局以顧問角色協助下管治的架構,現在仍好端端地在立法會大樓「歷史長廊」展櫃當中。因為那一夜,有人煞有介事在外頭寫上「保護文物」、「不可破壞」。但我覺得他們真是瞎操心,我可不像那可憐的港英旗,掛一下就被人直斥大感痛心什麼的。我,以及身邊的《1843年皇室訓令》議事常規、或1917年修訂的《英皇制誥》,在這裏教育展示了十幾年,從來無人敢說什麼「戀殖」,更是公眾人士必定參觀的文物,見證著香港行政立法如何蓽路藍縷,艱難爭取。我冷冷看著櫥窗外那個無法直面歷史的世界。

我是一個高清閉路電視鏡頭,俗稱天眼。但我絕對沒有名字看來那麼神,近年在這會議廳看見的事,越來越昏矇不透,顛倒難明。所以那一夜的混亂,倒覺似曾相識。我知道許多像我這樣的眼被打下來,在天花上吊著,但要說他們「手法好專業」和「有幕後指示」,如果可以,我真想反白眼。有人想用傘柄打下我,跳了好多次都夠不著。還有不遠處爬到區徽上的人,掛一面旗也雞手鴨腳工具欠奉,幾張膠紙黐完又黐;12點前的去留問題,七嘴八舌又投票又死諫沒個了斷,這是哪門子的外國專業幕後操控?比我曾在這裏看過的專業部署差多了︰剪布、修改議事規則、借事DQ、謀而後動——哎,我終於被打下來了。但你知道嗎?這來得正好,我正想如Oedipus一樣自刺雙目,我看夠了。

我是立法會大樓無處不在的玻璃,什麼「天圓」「地方」、師法德國國會「透明公正」的建築設計,都少不了我。但我還是喜歡你們說「煲底」,因為我就是上面那個煲。把示威區稱為煲底,實在太有才了。煲底最需要的,是一團火。這個名稱既有示威者的巧思,也符合政府當年設計的深意︰「綜合大樓亦應提供空間讓公眾親身瞭解立法會的工作、舉行示威及發聲。」(《從立法局到立法會︰邁向新綜合大樓的歷程》,頁113),現在有人要在我的肚子內熬出一劑猛藥,如真可抵抗那令我消化不良的惡法,我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我是一本在立法會大樓紀念品店有售的《從立法局到立法會︰邁向新綜合大樓的歷程》。玻璃果然心眼清明,把我最重要的內容都看透了。也許還值得留意「女性參政」一章?我2012年出版之時,大概無人知曉五年後將有一位女特首繼任,更無人想到她會讓我此刻與其他貨品與雜物散落一地。夢似乎要醒了,我這部沒有賣出過多少本的書,雖沒有實用的大樓平面圖,卻記錄著這個地方爭取法治的初心。當政者,請溫習,好嗎?——201978日,香港

〔原載2019年7月8日《明報》世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