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25日 星期五

永遠的朱天文

都說文學界各自為政、又不團結、一旦聚在一起,又是圍爐取暖,毫不起勁。嚴格而言我不算文學界,不過身邊的人是作家,沾上了邊。但你別說,即便圍爐取暖,一曝十寒,那難得的溫熱一旦碰上了,仍是千金不換。感謝這些年來無緣無故對我好或讓我感動的作家,你們不但付出好作品,還有美好人品和氣質。
天文姊(台灣的友人都這樣稱呼你),你怎麼可以這樣敏感而細心。

一九九五年開始做電台讀書節目主持,同年書展你來港,那時《世紀末的華麗》與《荒人手記》讓你忙個不了。好不容易做了個十幾個記者一起搶問題的訪問。之前看了你的散文《三姊妹》,感受非常深(因我家也有三姊妹),就非常粉絲地連夜寫了一封信給你,做完訪問後遞上。第二天再聽你另一演講,完了以後,你竟在索簽名人群中招我,送了當時新刊的《好男好女》電影劇本給我。我還記得首頁寫著︰「謝謝你美麗溫暖的信。」你怎知我會再來?又事前把書帶來?我不過是個跑freelance的year2女生罷了,不值得這樣幸福啊。

十三年後(﹗)的今天,又是書展。匆忙趕到,聽你的演講「站在左邊——我寫《巫言》」,你還是那麼美麗、知性、外柔內剛的令人迷惑。遲到的我一點不介意餘下的兩小時就這樣站在左邊。談到「左」/邊緣、「巫」、「言」,都是我最近十分感興趣的題目︰寫作就是一種上通天地的巫的工作嗎?「左」是一種作家必需的立場嗎?……中段你突然提到昨天晚飯收到一位香港朋友的書,然後就拿起《晚期風格——香港女作家三論》念起來。並說,這書所言薩伊特的晚期風格,就是往後寫作的勉勵。

天啊。念了兩次,分別摺起來的兩頁。

差點沒感動流淚。第一,昨天飯局很晚才完結,回去還會翻我的書,是一個作者最最大的安慰吧。任誰再說文學評論是票房毒藥,也不能擊倒我了。第二,不是提到我才快樂。而是,晚期風格是我非常醉心的理論,到現在還未弄清,所以就更喜歡。天文姊的《巫言》,就是我最愛思考的「私語體」、「經文體」、「巫文體」這種寫作本質論的問題演練。巫位居左邊,「格格不入」(against the grain),與晚期狀態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演講完結又是書迷搶簽名的時間,回到現實,我不會交際,不好打擾你,但我非常珍惜這種思想相接的快樂。但願我把《巫言》的文章寫好後,可以寄給你。

心靈素樸但本質華麗的人,很少,謝謝你給我美麗溫暖的文學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