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30日 星期四

覺有情(誤讀篇)

有一天,突然知道菩薩的漢文意譯就是「覺有情」。
那是一句非常要命的翻譯,重點是在似懂非懂之間,引來無邊的聯想。 菩薩梵文就是Bodhisattva,音譯菩提薩埵,故稱菩薩。菩提(Bodhi)是覺悟,薩埵(sattva)是有情、本質。兩字合成代表的可多了(因為漢語的彈性和密度實在太驚人)︰

1. 具有覺悟的本質之物,又有所謂覺悟的力士之說
2. 有情借代為眾生,又即追求覺悟的有情眾生
3. 已經覺悟的有情眾生
4. 使有情眾生得以覺悟者
5. 指菩薩不是單獨成就的,所以有情有覺才是菩薩
6. 指菩薩不排斥情感,所以覺與有情並不衝突

這個清單可以一直列下去,把覺、智、眾生、有情一直發揮。(追查期間,才知董生在佛學方面的藏書豐富又精簡,各宗派也頗為齊備,要乜有乜,頗感驚訝……這麼潛心向佛,是要抵抗和我生活時所有的塵俗之感嗎?疑惑中。)

可是或許慧根有限,這三個字,由始至終,在我腦海裏只有一個解釋在盤踞著。
最最最簡單的字面解釋。乍聽幾乎是羅曼蒂克的。

可偏偏「覺」就是覺察「煩惱障」、「所知障」,「有情」就是「心青」,充滿生機。
大乘喜度眾生,永不厭倦,進出煩惱之間,在有中無染,在貪愛中提昇與轉化。所以菩薩不畏其有,惟其有才能立足於慈悲。
那到底「覺有情」是有還是無的境界呢?是投入還是抽身?

六祖慧能︰「一念迷,即是凡夫;一念覺,即是佛。」

近人所謂fuzzy logic,不及此中萬分之一。
慈悲、大乘、初發心願、悲、智、行、願,使眾生歡喜……多麼美好。要是被我淪為口頭禪,就慘了。所以有空還是乖乖讀書,現在的讀本是佛光星雲的《佛教義理》,好像還可以。

又或是,如你所言, '覺有情 three words do have a bunch of stories, we may talk about it sometime.' 就待高人點撥了。

2008年10月23日 星期四

人到情多情轉薄

回港後雖有一百件事要完成,但又似有種種「務正業」與否之間徘徊的事在心頭。午後想到書店買下《春燈公子》與《戰夏陽》,但結果只有《戰夏陽》,有夏無春,實在掃興,且二書其實亦早已在圖書館借閱過,索性不買。哪天找個機會厚著臉皮問問作者吧……結果,就先解決納蘭性德。因為曉陽的原故,回來後想了解一下她讀的詩詞,就我所知,我較感興趣的是《古詩源》與納蘭性德。後者買不到《飲水詞》,就買了上海古籍版的《納蘭詞箋注》。《古詩源》是中華書局版。都是我喜歡的,絕不妥協的繁體字本。

還未有機會細看,二書都只看了個序。才想起,原來我已經很久沒有買古典文學的書,亦即是這些很「中文系」的書了。其實我以前念的古典科目比現代的要多,但可能緣份有限,雖是喜歡,沒多大進益,亦未算下過苦功。現在無壓力下每天讀一點,不知會否有新的體會。

納蘭詞,一直覺得有點偏門,起碼不會名正言順出現在詞選課中。大概因為其實有寫得很通俗的時候。但這個大俗,就是有直指人心的能力,令人好像與真理打個照面。或如英姝所言,好的文學,都有一種力量,名之謂「它在說我﹗」的能量。例如︰

〈攤破浣溪沙〉「人到情多情轉薄,而今真箇悔多情。」——真的老嫗能解,淺白至匪夷所思吧。可是反覆念下去,人到情多情轉薄、人到情多情轉薄……其實充滿paradox與細察下的真理。我不說了,現在又不是教書,會明白者自然會明白。

還有,〈木蘭花 擬古決絕詞柬友〉(其實我也想寫一首諫友詞)「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唉,「人生若只如初見」,就好了﹗可惜此事古難全。後二句同樣淺白︰我們抱怨故人變心,其實人心本來如此易變,不足為奇。這四句,不動聲色地解盡世上百份之九十的怨懟故事。但能否用來諫友呢?真要試過先知了。

什麼是通俗的力量?這就是通俗的力量。王國維《人間詞話》索性說︰「北宋以來,一人而已。」完全懶得矯飾的情感,就是貴氣。三十一歲的人生,過份短促與華美的納蘭性德。

本來還要買《容齋隨筆》,但我所不懂的典章制度、史地知識太多,恐怕讀著會相當沮喪。待日後碰到專論文學的《容齋詩話》再買吧。事實上,我要買,也不過因為那天看到你在讀原版木刻的《容齋詩話》(忘了是否線裝),那津津有味的模樣是那樣的吸引。

好熱的秋天啊。靜夜裏一點涼意都沒有,背上都是汗,教人毛躁不安。

2008年10月21日 星期二

本命牌之臆測

〔別了深坑,回到香港。今天上了五節課,有點彷彿。但願我沒有忘記在台北一剎的頓悟。〕關於本命牌,英姝那天說很想知道我的本命牌是什麼。我問什麼是本命牌,她說往往是在最最在意的一條問題上的一隻最重要的牌。那怎樣才知道是最重要呢?往往靠的是直覺。
照說本命牌是很重要的吧,不應隨便亮出來,而對於只算過一次,問過三道問題的人來說,實在是沒有什麼本命牌可言。
可是偏偏,我覺得既然是如此單憑直覺的一個問題,經驗之淺是無傷大雅的。重點是我覺得有這麼一種機遇的感覺。就當談談我的感覺吧,像一切生活的瑣事。

是這樣的。英姝叫我想一個目前最在意的問題,於是,我就問了那個最在意的問題啦。那次較多逆向牌,惟在「不久的將來」這個位置上有這張Ace of Cups。英姝說「如你的問題是會不會發生,就這將牌來看,十分可能發生。」然後她凝神看了看,自言自語「難道這是你的本命牌?」

就當我受她影響了吧。那一刻我感到了,並且在幾日後的讀牌裏越發覺得不可能是別的牌吧。首先,我覺得我的本命牌不會是大阿爾卡納,但也不可能是二至十的數字牌。Ace的行動性與四平八穩十分可靠。聖杯的盛載、學習與感情用事,都符合金牛以愛為先又不脫保守固執愛學習的個性。Ace象徵開始,Ace of Cups滿溢的水當然就是不絕的情感與愛。我至今走過的歷程,大抵都以起始為最美,起動時均全力傾注,簡直滿瀉,亦大致應驗了。那雲朵一樣的手,象徵虛無飄渺的想像力或由來,是的,我的熱情大都無聲無息而至,源頭相當虛渺。

但重點是,這些愛與感情也不是沒有昇華的可能(盡管英姝說過這張牌其實想純潔都好難),杯上的白鴿與聖體,總是從天而降。我生命中一直不缺好人好事,總有人在幫忙我(俗稱遇到貴人吧)。聖鴿提昇了那代表五項感官的五個水柱,那些恩澤的水點,最後落在一池湖水之上,上有蓮花。我在蓮花初生之夏天出生,蓮的靜定與和平,是我時刻想望和追求的,在此牌中亦非不可得。而最後,這牌中充盈的水漾幸福感,是我生活中大部份時間感受到的狀態,無論如何,我對我生命中遇到的人與事,總是心生感激的。也就是,沒有經歷於我是毫無益處的。

可這滿溢的聖杯處於逆位時,就會難以收拾。扭曲或錯亂了,自然覆水難收。這當然也是我要警戒的。

你看我無端白事這樣侃侃而談,就知道我又陷在一種熱情的開端,多麼投入。總之,此刻我希望以此牌為證,記錄我現在感恩且將要開動的決心。使我不致忘記,過去一星期曾有過的歡愉、啟悟與澄明。

2008年10月19日 星期日

塔羅三問(補英姝後記)

趁我還記得,寫下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算牌結果。
第一題︰寶劍十(逆)、聖杯五、教皇、戰車、寶劍五
第二題︰錢幣八(逆)、聖杯二、寶劍九(逆)、聖杯Ace、寶劍二(逆)
第三題︰錢幣Ace(逆)、寶劍七、權杖Ace(逆)、皇帝(逆)、太陽

英姝,謝謝你啊。我想這是很成功的一次算牌經驗吧。重點是,剛剛好,沒有over。我沒有迫你知道太多世俗層面的問題;你也沒有迫我非要相信什麼神準的解釋。但最後,我得到了開一扇門的感覺,對於一直有點懷疑有點抗拒的我來講,已經是很神的結果了。而且由你來解,真的太好,有趣、但深刻;不絕對、但肯定;且解得好的牌,我覺得(因為還沒有跟別的比較過啦)當事人是不用費力記著的,那自然性的邏輯和故事性就會印在腦中。

我想不到我可以有更好的第一次算牌經驗了。幸好你不收費,不然我會窮掉,多少錢也會給你賺。無論如何,那三個問題我想我起碼是知道可以怎樣面對了。那就是,你和你的牌真讓我看到了十樓的風景。

p.s.上面的世界牌,不是我感應中的本命牌啦,不過是這次來台在機上抽的一張。很喜歡的其中一張大阿爾克納。平衡、世界、四方八面的支援與和諧,就是這次旅程的感覺。

p.p.s 原來英姝在她五個部落格中的其中一個也有提到這次算牌經驗。除了「很優秀的香港女學者」一句可以不理之外,其他的描述都非常詳盡準確。那次我們的體會就是如此。http://blog.yam.com/indiacheng/article/17769608

2008年10月17日 星期五

西夏旅館一遊

〔其實今天最重要的經歷,可能不是跟曉陽天文天心唐諾到駱以軍家去串門,而是之前跟英姝談了整天的塔羅牌。可是那個經歷實在是太神奇了,我要好好消化、沉澱一下。那就先記下後來的事。〕 〔左起︰天文、天心、畫家、林俊賢、唐諾、盧非易、Michael Berry, 駱以軍、顏忠賢、陳雪、我,以及被我抓住的曉陽。漂亮的駱太照相。〕

因為曉陽說要吃麻辣火鍋,在那裏第一次見到天心和唐諾,都是很甜美好玩的人。尤其是唐諾,跟駱以軍碰在一起簡直好笑得要爆炸。一句「我是駱以軍的學生」就讓駱說憂鬱症要爆發。
《西夏旅館》終於出來了,駱好像很好呀。一貫的耍寶可是真的比去年書展見他時輕鬆。可能因為都是1967年生吧(不是說我啦,是他跟董),見到他總覺得非常親切。 〔親愛的,終於看到我的文藝復興時期鬈髮吧,換上古裝可以馬上在莎劇扮宮女。〕

很久沒有這樣玩到半夜了,作家嘛,都會講故事講笑話,光是坐著聽坐著笑已經很累,Michael Berry扮夏志清一段真笑死了。難為漂亮的駱太太要收拾殘局,也奇怪兩個兒子為什麼會睡得著。深夜街頭,一輛計程車也沒有,好在好人盧非易送我回深坑。

明天演講,可是一點睡不著。怎麼辦?
〔還是一直放不下我的「本命牌」,我想今天有點感覺到那是什麼。〕

2008年10月15日 星期三

住在深坑

人到台北,馬上到新竹,拖著行李箱聽演講,TC夫人早在取笑真是超級粉絲才會做的事情。又拖兩個行李箱回台北晚飯,因為一天沒有吃好,晚飯幾乎狼吞,但大家似乎很愉快並不介意。
一天大家都在想替我換旅館的事情,應該與HY同住一個地方,因為原來她就住台大。唉,有早知……但關於我訂旅館訂到「深坑」這個地方去,大家都覺得是個超級笑話,英姝一直在電話那邊罵「豬頭呀你,不會叫我替你訂Motel嗎……」。

有那麼好笑或嚴重嗎?來到了,那真是個十五分鐘可以到101,而且非常寧靜,房間很大書桌也很大的好地方呀﹗不過話說回來,每回訂Holiday Inn,都是這樣,房間很好,地點聽起來很近但實際上有點嚇人。在柏林已上過一次檔。但想到可以免費無線上網,比起在德國6 euro一小時,已經感到幸福。

深坑老街,照片看來還不賴,但永遠記得TC不懷好意的開解︰「唔……不錯,住在深坑,喜歡吃豆腐的話真是個好地方。」可我未喜歡到這個程度吧。聽說一整條街都是各種豆腐製產品,明天早上可以跑步過去看看。

你還好嗎?與你msn,感覺很好,有被愛惜的感覺。

2008年10月13日 星期一

臨別匆匆,不知所言

〔星期六與大學時期偶像TC到青山古寺閑逛,上回在台北見他,已是十五年前的事了。現在他就和我站在這個「香海名山」的牌坊下頻說右邊那個「錫」字寫得有多好,怎樣利用毛筆的內側宕開一頓。我只聽懂了一點,但對這中間的十五年,似有無窮體會。總之,謝謝你和雄溪兄,那天好愉快。〕
交了《字花》的稿。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update。
還有兩天就離港,稿債還是纍纍,每分每秒都在同時想起碼三件事。潛水多日,都不敢上來留下任何痕跡。但偏偏,這幾天還有瑣瑣碎碎的事一直想著要記下。現在補回。

星期四,與BD先生午飯,豐富好吃得有點罪過。你有你的從容,也有你的辛辣。你叫某人還是少寫一些詩,我嚇得只懂大笑。諾貝爾獎公佈,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Clezio,真有那麼好嗎?《偶遇》和《金魚》完全提不起勁。反而另一本不見經傳的The Round and Other Cold Hard Facts令我很想帶在飛機上看。也許是英譯,起碼書名比較有力度。

星期五(是的,那時我還未交稿,未想好嘛)終於看了《情迷巴塞隆拿》。唉。活地阿倫,快要變成絕地阿倫了。我說過對劇情是零期待的,畢竟《迷失決勝分》以後,好像也不能再活過來。但,可不可以給我一點點的感動呢?畢竟是written and directed by Woody Allen啊﹗老哥你以前說盡幾多聰明話啊。任你出名喋喋不休,還是珠玉紛陳。現在,全片要是找到一句散場後可作談資的話,我已心滿意足。但,無﹗什麼「未完成的愛最浪漫」、「我們天造地設但總欠一點什麼」。好了,我說過我是來看型男的,Javier就如想像般那麼有型,一出場就讓我恣無忌憚地驚呼起來……直至散場後董生不動聲色的一句「靚仔嗎?我倒覺得他像長了頭髮和鬍鬚的詹—瑞—文。」(﹗﹗﹗﹗)好過份又好高明的攻擊﹗完全解咒……因為,真係幾似。六十五大元,兩個小時,痴心盡付東流。

星期六早上,驅車到嶺南探望TC先生。本是平平淡淡且頗有公事意味的見面,但畢竟TC的《我妹妹》是不可取替的,當年那書看得我相當激動,那麼惹人好感的男人懺悔體。記得那是我少數會一氣看通宵的書。那時還住在沙頭角,看完天微微的亮,那藍藍的魔術時刻,海面有雨。我就想起書末妹妹嫣然一笑對哥哥說︰「很賤,你們男人。」

九三年在台訪問他,當時身邊的女友就是現在的妻子。所以在我印像中,TC看來非常專一,而《我妹妹》就肯定是大說謊家的後設操練而已。但這次見面,你好平淡地講起台北八十年代的紙醉金迷,以及如何在不同女友家中投宿來解決不用另租房子的問題。女友分佈台北市各區,在哪裏應酬過後也不怕找不到落腳點,沒有應酬的日子,帶上兩本書也可消磨一夜。(後來再三細想,真是好厲害而瀟灑的點子啊。聲稱與父母同住,就更不怕女友們同時摸上家門的危險了。我要是有個來生,身為男兒,有這點本事的話,也要試試。但這種事由女子來做就有點慘,那艷福和自由,全都不知跑哪裏去了。)

關於你近年的轉變,我們都談到了,一點點。我明白你「教育讀者」的意圖,但也想你明白我們讀者的貪婪。聽說《我妹妹》又再版了,可見你的聰明還是讓我們多麼過癮。不過,當我在一杯又一杯奶茶之間聽完你說的《春燈公子》、《戰夏陽》、《一葉秋》及《島國之冬》,我想有一天還是會把這四部書看完的,不論那會對我的國學根基帶來多大的挑戰。

HY,幾小時後你就上機了,我再過一天就到。真的十分期待,肯定也會如你所言,相見欣然吧。明天,我要好好地講課,好好地做好一切工作,然後飛過來與你會合。

小孩子心情,出發之前,瑣碎得緊,各位見笑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