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4日 星期五

今夕復何夕 共此燈燭光


淡淡的血痕中

魯迅

—紀念幾個死者和生者和未生者—

  目前的造物主,還是一個怯弱者。

  他暗暗地使天地變異,卻不敢毀滅一個這地球;暗暗地使生物衰亡,卻不敢長存一切屍體;暗暗地使人類流血,卻不敢使血色永遠鮮濃;暗暗地使人類受苦,卻不敢使人類永遠記得。

  他專為他的同類——人類中的怯弱者——設想,用廢墟荒墳來襯托華屋,用時光來沖淡苦痛和血痕;日日斟出一杯微甘的苦酒,不太少,不太多,以能微醉為度,遞給人間,使飲者可以哭,可以歌,也如醒,也如醉,若有知,若無知,也欲死,也欲生。他必須使一切也欲生;他還沒有滅盡人類的勇氣。

  幾片廢墟和幾個荒墳散在地上,映以淡淡的血痕,人們都在其間咀嚼著人我的渺茫的悲苦。但是不肯吐棄,以為究竟勝於空虛,各各自稱為「天之戮民」,以作咀嚼著人我的渺茫的悲苦的辯解,而且悚息著靜待新的悲苦的到來。新的,這就使他們恐懼,而又渴欲相遇。

  這都是造物主的良民。他就需要這樣。

  叛逆的猛士出於人間;他屹立著,洞見一切已改和現有的廢墟和荒墳,記得一切深廣和久遠的苦痛,正視一切重疊淤積的凝血,深知一切已死,方生,將生和未生。他看透了造化的把戲;他將要起來使人類蘇生,或者使人類滅盡,這些造物主的良民們。

  造物主,怯弱者,羞慚了,於是伏藏。天地在猛士的眼中於是變色。

  一九二六年四月八日

2010年6月2日 星期三

追加鳴謝︰yellow silence

〔正所謂得人恩典千年記,感謝黃靜女士饋贈名貴HK Art Fair入場券一張,另附正義超人宅急便,實在感激。BTW, yellow silence 非我硬譯,名字主人自訂也。好了,請先看看這個叫我有過0.001秒想過要買的邪惡大瓦碟。〕
這個直徑達一米的大盤子,現場看甚粗糙有質感,畫中人眼神甚有迫力,掛在我家電視上的一方白牆剛好。奈良美智的公仔在媒體上看過不少,這次最最最吸引的是,有個價錢牌在旁︰HKD$ 75,000。港幣七萬五,算是入門級收藏價。原來有價,就有吸引力(買我啦,買我啦……)當然,若是買了,則應驗了寶島作家駱氏所言︰「得金牛妻(愛美固執忽然揮霍),有苦自己知。」而我要是為了一張VIP入場券落得此下場的話,也就是所謂「執條褲帶輸身家」了(妙趣廣州話呀……有時我都幾識得自嘲)。

但越是買不到,越是覺得好。日本總有一種無重的輕薄感,因其輕薄,可以瞬間帶你起飛(不是起錨,拜托!)大概是"All about Lily Chou Chou" 原聲大碟的境界。要說深度,可以有可以無——這個魔鬼樣細路,擺個妖婦pose,說的卻是 'I wanna be beautiful!' 氣死人的幽默—— 初看時更把片假名錯念成了 'Beauty-fool',好像更有意思。總之,沒什麼,就是想擁有。Evil。

然而找來奈良美智的紀錄片Travelling with Yoshitomo Nara看了看,又覺得不怎樣,不過是個開開心心,乾乾淨淨的男子。要說感動,何時會及得智海的香港文學系列呢(也記得初看《默示錄still life》的震撼)。藝術,真跡固然好,看印刷本自然也無妨,可見我的感情並不依賴本物,複印、虛擬、影像、聲音亦無礙。沒得穿紅,只得穿綠呀。

又,給至為真實的您︰我無買那隻大碟,全因為您。祝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2010年5月31日 星期一

暑假要延長(嗎?)

〔買了智海的《暑假要延長》,真是一拿起就想推推推推推的書。沒有它,今夜我的書桌又怎會如此可愛呢?〕
不要看電腦那一邊,那邊好恐怖,改完又改的一篇冤魂級論文。幸好有左邊,《暑假要延長》第一篇〈認得幾片雲〉,第二篇〈好心情〉。

〈認得幾片雲〉
1. 〔風吹過〕
2. 花花︰「哦?」
3. 花花︰「哈!我認得你呀!你上次來過!」雲︰「小朋友!記性真好!」
4. 雲︰「下次再見囉!」花花︰「再來探我啊!拜拜!」

書後閃出來的是利用保險單空白練習的自畫像,明顯是看漫畫後東施之作,無端入鏡,不用理會。但可見我是多麼不專心! 神級!

寫完這篇又要回去拚了,還不知這論文有沒有面世的一天呢,不妨把題目獻一獻曝︰〈「考」與「老」——從語源學與文體學分析張愛玲《小團圓》的擬真策略〉,他日如相見,歡迎大家指正。我的暑假就消磨在這種事兒上,所以暑假到底是否要延長呢?真是因人而異啊。

還有一種人的暑假是不用延長的,例如那天在大學火車站撞見《暑假要延長》作者的哥哥L,一身天藍色polo-shirt,問佢去邊,微微笑,「同幾個朋友一起打太極」(!)星期天,返中大,打太極——這個組合非常極樂世界,所謂天天天藍,那還需要延長暑假嗎?至於我為什麼星期天會在中大出現,那實在是不用問的,而L好像也基於禮貌,只說「唔阻你了」,沒有問。真乖。

2010年5月19日 星期三

如何斷食,怎樣少女

〔先向DW教授的《如何現代 怎樣文學》致意啦,但問題是,當我的心愛短篇Kafka's The Hunger Artist (留意,不是hungry artist,是異常高貴、表演「飢餓」的藝術家)改編為舞台劇,而宣傳人員卻有睿智建議認為還是不要提起「卡夫卡」,「以免『太文學』會趕客」而要另名《斷食少女 k》(希望不會被看錯成「食k少女斷正」之類),你就會知道為什麼在這個社會裏,好多artists都會好hungry。〕
海報太細?係呀,要有誠意自己去前進進網頁睇嘛! http://onandon.org.hk/index00.html

關於The Hunger Artist ,已經是教科書級經典了,網上有不少notes逐段詳解,但每次拿起再讀,都會驚異有人竟可以這樣鑽進最尖銳又最深層的藝術家情意之中。關於誤解、關於受苦、關於一種毫無人證的表演藝術︰我無食野。點證明呢?故事最好玩與最悲哀就在這裏。

一個簡單的心理測驗——「你是藝術家嗎?」讀一遍,你若是覺得︰
a. 「離譜! 影射我! 不要以為你卡夫卡是捷克作家我就唔知你影射我!」——恭喜你,天生藝術家。
b.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就由得他人拿去寫吧。」——也恭喜你,回頭是岸大隱於市藝術家。
c. 「弊! 好肚餓!」——最恭喜你,潛質無限直觀型藝術家呀。
……
那麼不是藝術家的人又會有什麼反應呢?
不是藝術家的人跟本就懶理什麼卡夫卡了,更不會信我這個鬼話連篇的心理測驗啦,哈哈哈哈。

所以,充滿藝術家氣質又正在睇blog的您,去前進進睇睇吧,由一向食少少就飽的董生精心改編,雖未至於懸樑刺股斷食創作,但董生的確已有一段日子沒有編劇了。正在被man hok gwun困擾的他,亟需大家斷食買飛支持!(儘管他從來認不出自己的支持者,及反對者。)

2010年5月15日 星期六

La Siesta

〔今年514,最難忘而奢侈的,是久違了的午睡,沉沉的,有一點昏熱與一點清涼,好幾個亂夢,不好也不壞,一個接一個,因為知道這天是你的,連做惡夢也不慌不忙。一邊做夢一邊消化午餐,想起以前的中學時期,有一陣子也是日夜顛倒,放學回家一抛下書包就掉進沉睡森林,凌晨才温習和做功課,東方既白才沐浴換校服上學去。這種生活,母親居然讓我維持了一兩年,不知是否開明之一種。〕
原來要找午睡的圖片,會有許多cliche,一般是非常女性化的海棠春睡(但我對人類的睡相一般是悲觀,只有小孩子能睡個一塵不染〕,還有是帶南歐或南美風情的慵懶,又hammock又棕櫚又海風。其實我印象中的午睡是很生活化的,一次是九七年在布拉格申請進匈牙利的簽證,中年女職員梳個張曼玉花樣年華的頭,文件辦到一半,著我們兩小後再來,我們也真的去午飯,回來後就見到她睡得又亂又扁的頭,以及非常好的氣色和惺忪微笑。有午睡習慣的民族是可敬的,至少也可羡慕,那是無事驚心的大氣。至於大學時期所讀蘇辛詞裏的乳燕飛華屋是另一個理想極端,上片每一句都是極上之午睡,閒散無聊賴,對比下片的芳心千重。

乳燕飛華屋
悄無人 桐陰轉午 晚涼新浴
手弄生綃白團扇 扇手一時似玉
漸困倚 孤眠清熟
簾外誰來推繡戶 枉教人 夢斷瑤台曲
又卻是 風敲竹

孤眠清熟的境界不容易卻又讓人羡慕,多心的人不易午睡,如另一幅高更的午睡圖,根本沒一個人睡得著,太快樂太滿足就有這種表情,想睡,卻怕浪費。小時候在外婆美孚新邨的家裏就是這樣,很想延長在沁涼竹蓆上的午後,只能裝睡,五分鐘為限。感覺非常甜蜜而遙遠。

2010年5月11日 星期二

表哥表妹

〔這年頭,還有哪對表哥表妹能互生情愫、緣定三生呢?——我心目中最update的版本已是《春在綠蕪中》的大表哥了。所以,有的恐怕也只剩下這種大人撮合照吧——得意妹雪桐身後的手可不是我的,小几前的破爛牛仔褲才是我的。〕
表妹午後突然到訪,驚與喜可想而知。大表哥力持鎮定,還不失一向的腼腆,但換位後的搭肩照就明顯一副得米的神色,也許就是所謂的男子天性吧。桐妹前途無限,爽朗有時、溫婉有時,砌起Lego怪屋的念頭一點不讓表哥,充份遺傳媽媽WNM的創意,必要時還會溫柔抗爭,叫頑石表哥投降。
這個時候又會想起感謝母親了。沒有妹妹、哪有姨甥?沒有阿姨,哪有表妹?這個句式可以一直寫下去,一子政策國家卻簡單多了。總之,感謝天,感謝地,孩子總是好的。

2010年5月8日 星期六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is beautiful!

〔文題有點不通,但sometimes naive is beautiful. 我沒有什麼意味深長的話要說,有時就只想說一句,還是很好看啊,暢快無比。就如電影公司official website所言,四大場景、洪拳詠春、以和為貴,what you see is what you get, 簡簡單單,deal!〕
誰說要看打鬼佬,我們都為了洪金寶。好呀,這次沒把洋人當嘍囉,兩大高手一生一死就打一個西洋拳龍捲風,讓洪師傅一句「(打中路)唔係咁易既」反而有尊嚴(題外話︰洪金寶真人聲底有少少似叮噹配音員,嚇我一跳。又,第一次覺得,高麗虹原來頗有眼光。——八十後的就免問高麗虹是誰了。)

甄子丹的快拳還是讓人興奮,這個純感官的娛樂就不去說他了(來港後胸肌收歛了不如佛山時期我亦覺得很寫實),只是,偉大的服裝指導好像還有大把貨——洪拳大弟子終日「笠」住頂《八里公路》Eminem針織帽我都算了,但黃曉明在警署監倉被扣留,盤膝而坐,一個近鏡,觀眾聲音馬上此起彼落——「嘩,Red Wing呀!」「Red Wing呀!」……那就有點過火了。

散場後我說香港曾經真是個傷心地,公子哥兒、商賈巨富、詩酒風流,全部都可以一筆勾銷。百份百愛港份子董生卻說,畢竟也是個充滿機會與空間的地方,武館行規森嚴不過是戲,而葉問個人無求,才看似兩袖清風,其實弟子間富有聞達的很多,云云。

有道理。不過如此正面的董生,總是讓人惴惴。就如洪金寶一開口就有多啦A夢的聲底一樣,魅力不減,but are you alr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