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3日 星期六

家好月圓之三姊妹

中秋家庭飯聚,菜好環境好,但一頓下來,竟是悶悶不樂。 我家有三姊妹,多年的長輩兼好友CCC常以「宋家皇朝」戲謔之,我們三人竟也無可無不可,其中夾纏與狂妄處可想而知,但其實他想說的應是我們十分不同的性格和面貌吧。
宋家皇朝的電影海報如是說︰「一個愛錢、一個愛權、一個愛國」。
我們三人的分歧當然不會如此尖銳,但年紀漸長,一些本質還是會慢慢呈露出來。

我想那個規律是這樣的︰少時同居一處,爭執爭寵又愛又恨,是非常直露的時期也是感情奠基時期。我們的成長各有難處,所以也就感情基礎不錯。大學開始各有生活,距離而生妥協,慢慢摸索出舒服的相處方式,期間戀愛結婚生子,姊妹亦並不時刻放在第一。
到如今,生活開始有沉澱的需要,一些想法或本質,就如老樹脫皮,露出本來的顏色。
懷念黃碧雲的〈七姊妹〉、〈桃花紅〉和〈七月流火〉,姊妹三部曲。

唉,說來都是我不好。文生也是這樣說的。早不應和四弟起勁地竊竊私語談陶君行與陳克勤,惹出媽咪「呀,你們這次投票給誰?」這個爆炸性議題。
事出有因,一場預賽早已在某個下午三姊妹Element下午茶時段出現過。二妹十分克制地批評胡亂支持基層以造成弱勢政府的問題,支持社民連的我和三妹自然坐立不安,盡量簡單直接地說,「但我們大概會同意,一個社會應該照顧不幸的人」。可惜桌上放著七彩的Macaroon,在這個時候辯論弱勢與社會,綜援的漏洞,說著也覺得洩氣之極。結果,十八元一塊的Macaroon自然是吃得不知其味了。

而這夜,我的確沒有準備好。這確是我需要反省的,未清晰的,以後就別太來勁。二妹夫HB的精明準確也是沒話說。我說梁國雄很勤力,他問你可知他49次發言的具體內容是什麼。抱歉我除了基本最低工資、平反六四或引毛文選爭取民主等大方向以外,我真的不知其他具體內容為何。三妹負隅頑抗,提出他反竊聽條例的司法覆核勝訴,但HB說他並非用自己錢打官司,只不停申請法援……同樣投了社民連的文生,上了洗手間;阿董生,今晚和SG出席幼稚園best friend生日會而不在場……結果一段難堪的冷場,注定要在飯麵之後,甜品之前上場。

回家的路上,文生補充了一些論點,我一邊開車一邊說你怎樣可以讓我與詩就此陣亡。他卻說早已察覺氣氛不對,刻意避開了。
董,你知道那時我有多想念你嗎?

好在四十分鐘後回到家裏,踢掉高跟就馬上拉著你 bla bla bla……
你總會給我最好的答案,而且不會當我細路女而氣定神閒跟我說「嗱,你聽我講……」;而是你也有你的激動處。聽著聽著,就平靜下來了。

選長毛,主要原因不在於他做了什麼,而是在我們腦海中議會的圖景裏,覺得應有一把這樣的聲音存在。議員不是特首,行政成效不在第一,議事立法的立場才是重點。因此,就是我們沒能夠把長毛的發言內容記下,或是他實際的工作到底成效有限,我們還是有權因為他明晰而企硬的立場(永遠維護基層與弱勢一方),投上一票。

道理似乎很簡單,但下一次,我們三姊妹聚首之時,我還會有勇氣再說一遍嗎?
還是繼續往日相夫教子的話題,或仔細檢閱你十月米蘭出trip要幫我買的wish list?

三姊妹,我們的志趣與生活方式多麼不同,但一直以來我們又多麼驕傲彼此的存在。對於那個不倫不類,宋家皇朝的比喻,我們一直是那麼心照不宣地放縱著。我希望那不過是見證著我們私密的一點幼稚,並沒有什麼婉轉的隱喻。當然,最好也不要是悲喜難言的Chekhov's Three Sisters.

今生為姊妹,緣份不淺,除了好好守護,想不到還可以怎樣。

2008年9月12日 星期五

冷酷地玩

聽Coldplay,從來都有種妥協的心情。 尤其是當所有人都拿他們與Radiohead比較,並且覺得他們充其量是一隊平庸一點、顯淺一點又順眼一點的Radiohead的時候,喜歡Radiohead的你會不禁問自己一句,why bother?

Chris Martin與Thom Yorke一樣有超水準的假音,但Thom用來唱如怨如詩的Fake Plastic Tree,他就用來唱Fix You 此等乏味順口的準冧歌。

加上Chris Martin娶了桂莉芙又誕下一女以後,可疑程度增加。
從來沒喜歡過桂莉芙。
她自己說的,I could be classy or bitchy。一語中的,最難忍的組合。
突然想起,內地譯Coldplay作「酷玩」(﹗)可怕程度升級……
不過。

人的口味,有時總不能維持在一個極高水平裏太久。所以這幾天在車上放的都是他們。Yellow, The Scientist, Politik, Green Eyes...結他、旋律、聲音技巧都沒話說了,但,好悶呀。只一首Animals有點空虛的美感,記得那是在慕尼克地鐵站迷失時耳中所聽的歌。

結論是,那只會令我更想念Radiohead。
那就去聽吧,別煩了。你一定會說。
但,不想被歌聲控制著某種記憶與情緒,不想把喜愛成為習慣……所以想來想去,終於想出一件讓Coldplay變得可敬或至少可愛的事。
不妨稱為夢的器量。

早前在Q Magazine 讀到Coldplay的專訪,有個問題幾有趣——「最近你夢見什麼?」
這個Chris Martin,夠膽說︰

「我昨晚夢見Radiohead,前晚夢見Westlife,他們都是我們的理想音樂之化身。我經常夢見不同的樂手,那些永遠不會跟我們玩的人。」(I dreamed about Radiohead last night and Westlife the night before, which is the perfect blend of what we're trying to do musically. I always dream about other musicians. And they're never interested in hanging out with us.)

假如我有個假想敵,我是提也不敢提的。但他就夠膽說會夢見他,並且說「我知佢唔會同我玩啦」。這份勇氣很夠格。就好像要古龍夢見金庸、奧巴馬夢見希拉里、傅柯夢見達里德、又或是Stephy夢見Teresa……都艱難啊,夢到也不會承認吧。

不過更上一層樓的應是阿董生的境界,他已經不止一次提醒我︰「人,根本不應該有假想敵。勉強要有,也不應是你的同代人,應是一個不可企及的過去的人(我知他最近在想的是歌德與布封),遠遠地挑戰著自己。」高人啊。我每天就是被這些正確到令人語塞的智慧包圍著的。

說了半天流行曲,好像很悠忽神聊吧。實情今天在圖書館自閉格裏翻了五個小時的書,最後卻發現自己的研究假設應該出了問題。無奈之情,大概就是當你想聽Radiohead,車裏的cd盒卻有連續四隻Coldplay吧。〔一切都很像,疑幻疑真之間,在細節裏出錯。〕

2008年9月9日 星期二

原來我可以忍受

友人早前傳來一首歌。原來真的有這麼一首歌。

我可以忍受。
曾經有一陣子,那是我的key phrase。
本來,那種慢跑、投水、沉溺的MTV及台式愛情邏輯實在非我杯茶。
不過是有那麼一句熟悉的話鑽進來,想起許多。

通俗的、流行的、感動人的模式和節奏都是這樣。整個作品不甚了了,拖著拉著,但某個地方就要殺個措手不及。斑斑瑕疵中的刺點。

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原來並不如想像中的嚴肅或美好。
是我自視太高,又或太認真了。
但其實也不錯,有種真相大白的哀傷和舒暢。

案頭的reading list,來讓我們重新開始,破鏡重圓。

2008年9月8日 星期一

非關選舉

〔又睡不著,上網看最新選舉結果。陶君行,多麼希望你可以勝出。〕昨晚在回家的路上,討論所謂抵抗中產價值與社會成規的文學作品及相關問題時,你說︰「我們都會講,但實踐實在太難。我發覺,教仔時講了好多廢話。中產的廢話。」我完全明白,因我都有講。
要學英文、與人為善、合群、反應快、升學、過有選擇的人生……都是界乎善言與謊言之間的話吧。

「我們批判了不少中產的消費、娛樂、生活模式……但往往沒有(勇氣)檢討中產的教育模式。其實中產教育模式,可以為禍很深。」同意。也許我們近日都被SG新校的傑出和優秀搞得有點精神緊張吧。

火車上播出選舉報導。

談起陶君行。每次選舉論壇,都是那麼出色並且贏盡掌聲;每次有關他的報導,就是不完全同意他做法的人也會尊敬他或至少不敢隨意傷他。他從來不靠熱播Youtube的什麼大戰梁安琪而顯出他的素質。我倒更希望那次竹園選區的對手是個更強的。陶講左派、講公民抗命,一點不退縮也一點不浮誇,彷彿那是與生俱來的追求。完全超班的他,偏偏選不上;一些完全搞不明在做什麼的,屆屆連任。

陶君行抗戰二十年。

1966年,只比阿董生大一年,同是喇沙校友,所以董也不無唏噓地說︰「那個年代,喇沙仔畢業,讀完大專,捱個二十年,誰人不會高薪厚職呢?」(我想答「你囉」,但想想,你又點會唔知,因此作罷。)
又回到那個中產價值的問題上。我們都敬重有勇氣的人,可一天我們的兒子要做個艱辛無限的反對派,我們又會全力支持和明白嗎?
他還小,我現在答「會」,難度有限。二十年後再問,那情景就非今天能想像的了。
公義、弱勢、反中產、對抗資本……多麼難,但起碼我要學會,不把這些信念只作藝術命題去看待。

我不住在九龍東,只能全力支持社民連的名單吧。

2008年9月7日 星期日

死亡(少女)筆記

還有兩場。http://www.onandon.org.hk/death.htm

今晚這個演後座談,個多月來一直在我心上,明知是好輕鬆的,但由Jelinek的作品連繫起來的一串問題好想弄清。惟越想弄清,越不清楚。
昨晚又再看劇本,煩躁不安。
Cat on a hot tin roof.
那個詰屈聱牙的譯本,看得我好忟憎。
重點是,如何擺脫語言的囚牢。如果我不會德文,又找不到英譯的話,作為一個讀者,只可以被自己的無知剝削。
我只好信中譯,並且毫無置喙的空間,無論那是多麼難以下嚥。

這個道理,用在生命中其他無法驗證的真相也一樣吧(到底他/她……?)
偏執狂也許就是這樣形成的。
由自己的無知所形成。
卻不一定會成為My dear Ms Paranoid...

不想太過語言主導地解釋劇本的種種問題。記得在BD先生的家,那夜好像很傲慢而疲累的顧彬說過,你們只懂一兩門外語的,怎能研究文學。
歐洲學者都懂三四種外語吧。
當時很氣,但……又怎反駁呢?語言是那麼強橫的一個課題,立竿見影地訴說著權力的走向。
好沉重的課題。

四個女角都很美,或有人說太美了,但美何時變成指控呢?這也是Jelinek要追問的吧。
感謝潘詩韻大方送出英譯影印本,大概可以為我指出一條逃獄的路線。
梁曉端肚裏的BB,真是神來之筆啊。

散場後例牌的宵夜,又見熱血TSW,粉絲纏身之餘不忘自嘲補上另一則關於沼氣和蝦餃的粉絲奇遇。今夜鄧某棄行性感,不斷以深情目光騷擾純情友人訂閱《字花》……如無意外,已訂十年。還有技驚四座的「打開心窗」,阿董生補充「TSW打開心窗,應該似打風」……真是不寫下來就怕不記得的無憂和無聊。
不過SW, 不瞞你說,阿董生真是很欣賞你的,你那些講打機的文章他看得好入迷,我問「你識打機咩?」「唔識呀。但覺得好好睇好犀利。」You see? 見字請不要驚訝,他遲早會問道於你的。

總不會錯過活動過後一身輕鬆的宵夜,那些十一點幾還未吃飯的友人真的非常文化人風,談到無車回家也是常有的快樂。只是,創作自身,總是寂寞居多。我不創造,也能體會。於是,對於每次活動過後的詳談,總是非常珍惜。這夜我們又在街頭截車,總覺懷念不已。

2008年9月4日 星期四

心上人

香港,勝在有楊學德與小克。
如果有人陪我一起笑就好了。
深夜一個人在書房笑了整整一個小時。
如果隔壁有人偷窺,肯定感覺恐怖。
我自己笑完則有點冷清。

真正笑到淚如泉湧的︰〈妙手熊貓Healing Pans〉
非常無奈而深刻的︰〈Seriouseries外傳之︰黃金分割︰東京分離 Golden Section〉
深深的讚嘆︰全部作品

書名也太好了吧。那個月下在海中思念心上人的康樂大廈。好可愛。

2008年9月2日 星期二

師母

〔開學日,前一夜只睡四小時,簡直跟自己過不去。〕 〔淺野忠信那個bob頭,也跟他自己過不去。不忍讓你看正面。〕

連續三節課,累,但見課室坐滿要加椅,也開心的。但此等盛況僅只開學首幾天,學生都信誓旦旦眼睛明亮,真是快樂要趁早,蜜月期後……再說吧。
加上SG第一天遠赴九龍升讀小學,一家三口都開學,緊張三倍。

倦,但阿智借給我從日本帶回的《母べえ》DVD,不能不看。
三月時在電影節錯過了,淺野忠信、吉永小百合,中譯《母親》。
但根據 synopsis,二人的關係應是學生與師母。
老師是作家,因反對天皇聖戰(WW II 而已)犯思想叛國罪入獄,學生淺野忠信負上動盪時期照顧師母一家的責任。但最後仍得分離、戰死。

技巧細緻,但看得我若有所失。
也許太過典型吧?老師德高望重、師母含辛茹苦、女兒忍辱負重。山田洋次監督,不喜標奇。
但想真一點,都有刺點或驚喜的。

師父與學生都喜德國文學,在獄中叮囑要家人帶的書是歌德的Italian Journey,阿董生至愛之一。淺野忠信唱舒伯特的Lieder,卻是我最喜歡的古典曲種之一。那種歌,一聽就感到熱情而硬朗的知識份子口味。德國的教養,在那是非艱難的戰爭日子,又特別絕望與矛盾。

沒有俗套,最最難得。學生在老師家出入照料,感情日深,但全片沒有一句半句閒言閒語或三姑六婆之所謂壓力,簡直要捏一把汗。因為人物已經太典型,再加這些濫調,萬劫不復。
只有老師的妹妹為大嫂開解「你沒察覺到他有喜歡的人嗎?」師母只大方地震撼著,沒有老套的否認或扮唔知,也是難得。

都說是淺野忠信演技又一大進之作,雞手鴨腳地照顧師母固然可愛,赴死前笨拙的表白亦動人。但吳念真說得對,這電影的重點,應是女人︰「發起戰爭的是男人,承受的是女人。」戲中所有女人都深明大義、相濡以沫、能屈能伸,讓男人去做英雄、政治犯、反對者或甚至犧性者(女人卻連犧性的空閒也沒有)。

惟一的同情,是師母高齡離世,兒孫在床前安慰,說可以在天國與父親、姑姑、及伯伯重遇……師母臨終卻說︰「我要和你爸在今世一起,不是來世。」於是我就非常同情淺野忠信,他死前記著她,她死前卻竟一句也沒有提起他……又還是,不能提起?

可是讚來讚去,仍是若有所失,覺得差了一點點什麼。
嗯,可能因為。
我從來不缺做師母的機會,阿董生也有不少學生,但真正會稱師母的,沒幾個吧。
而我也從來沒有,做師母的氣派和風範。
因此看到吉永小百合的完美演繹,就妒忌起來了吧。
無聊啊。我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