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25日 星期二

夜讀Facebook

〔almost made me cry...almost.〕


Trailer中最好的一個版本。我沒看也沒用Facebook,但完全可以想像它怎樣挑動人的每一根神經。配樂用上合唱版(500million?)的"Creep",神來之筆,演繹幾近聖樂cantata。Zuckerberg是一個weirdo嗎? 首50秒的Facebook介面無1秒不讓我感動,還有若即若離的歌詞 "I don't care if it hurts. I want to have control" "I want a perfect body. I want a perfect soul" "I want you to notice when I'm not around" "I wish I was special, so f--king special" (trailer採用了潔本'so very special')

電郵、MSN、部落格、微博……都難逃當中的盼望與寂寞。「分享」,曾經是多麼艱難與珍貴的一件事,現在又多麼有效率地百萬人即時送暖like or dislike。無數個敲打著的鍵盤,so very special 的渴望。平凡、卑微、有型、無款的人,通通可以告訴全世界 'this day sucks!' 可以追問心愛的人 'where are you?' 並在profile裏,一遍又一遍塑造自己,隨時refresh.

Refresh. 電影中最後的一場,Zuckerberg 每兩秒refresh一次,看Erica會否回應他、原諒他。這個神經質的動作,唉。

Creep
Radiohead

When you were here before
Couldn't look you in the eye
You're just like an angel
Your skin makes me cry

You float like a feather
In a beautiful world
I wish I was special
You're so very special

But I'm a creep
I'm a weirdo
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
I don't belong here

I don't care if it hurts
I want to have control
I want a perfect body
I want a perfect soul

I want you to notice when I'm not around
You're so very special
I wish I was special

But I'm a creep
I'm a weirdo
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
I don't belong here

She's running out again
She's running out
She runs runs runs

Whatever makes you happy
Whatever you want
You're so very special
I wish I was special

But I'm a creep
I'm a weirdo
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
I don't belong here
I don't belong here

2011年1月24日 星期一

夜讀抄家

〔江寧織造,後四十回。〕
《劉心武揭秘古本〈紅樓夢〉》陪我渡過了近日好些失落時光,下編第八十一至一百零八回的故事揭秘,夜深人靜在被窩中看完,險些被嚇死,卻始明白悲劇洗滌之道理。山雨欲來,極美之摧毀,由晴雯抱屈夭風流已露端倪,賈府開始出人命,先是丫環;再是月錢發不出、甄家被抄、元妃遇害、賈赦、賈政骨排效應樹倒猢孫散。賈家終不能遠禍,大量人口的發賣、賜死,連寶玉也入獄操打更賤役、湘雲被賣作船妓、熙鳳被休貶作大丫環,長廊掃雪。

還有好多,也許被我簡單撮要得不倫不類了。事實上這些按回構擬的臆斷,其恐怖處正在於可信而精密,都是綜合多種古本與脂批的結果。而我亦寧可信其有,因為只有這樣可以抗衡高鶚的沐皇恩與綿世澤。劉心武的百家講壇體儘管還是讓人受不了,且每三頁與高鶚割蓆一次,也嫌太煩。但他有能耐把高質量的索隱與細讀普及化,是大大功德。

寶玉湘雲最後遇合,真正的金玉良緣出現,卻已是寒冬噎酸齏,雪夜圍破氈,沿街行乞的光景。昔日丫環伶倌小廝有能逃出生天者,都反過來接濟主子,甚至是姓名模樣也弄不清的。劉姥姥營救巧姐兒最可嘆可敬。生命的逆轉,有詭譎處,也有情動處。這樣只得個影兒的古本後四十回,讓人很難受;但較諸高鶚續作,就不算什麼了。

以前對續書沒有什麼反感,只是沒有讀得那麼仔細罷了。現在生了芥蒂,什麼都刺眼。例如那長長的抄家清單,真是劉姥姥perspective。裏面的人看傾覆不應是這樣的,丫環屈死、月錢不出、勉強設宴行樂,已夠驚心動魄。及後賈母喪事,寶玉竟有閒蠢功夫欣賞素顏白衣的湘雲寶琴,並想「這時候若有林妹妹也是這樣打扮,又不知怎麼丰韻了!」也是白目到家。

坦白說,交稅時節,看別人抄家頗有平衡心理之效,真是萬般帶不走啊。認真一點地說,為什麼我們會對抄家有共鳴?因為人們或多或少都有「惘惘的威脅」?又或曾經單純地覺得好運已經用完,在感情或物質上曾被抄了家?總之,趁此年關,要放手好好體會後四十回。至於新一年嘛,就是新的一年了。

2011年1月12日 星期三

很斯文

〔先忘記對「謝晉模式」的批判,我很高興這兩天抽空看了《秋瑾》。革命題材電影,卻是由始至終的書生氣息。居然看得很平靜。〕
陳丹青曾言謝鐵驪的《早春二月》是很「斯文」的電影,蕭澗秋與陶嵐,江南文人的感覺,「敘述非常從容」。這是我很喜歡的評語,提昇了我看《早春二月》的眼界。《秋瑾》多了謝晉的英雄感與流暢敘事性,但整體而言也當得上「斯文」二字。劇本根據夏衍的《自由魂》鋪衍而來,很豐富,副線都一絲不亂,徐寄塵的堅定淡雅與吳芝瑛的雍容;陳天華激情、徐錫麟的近人,連陰險懶散的貴福,都很準確。

敘事流麗,但無礙矛盾與疑問。東渡日本學維新的感覺是怎樣的?在狼子野心的國家反對取諦中國留學生的心情又如何?秋瑾與同學在富士山下舞東洋刀、唱日本歌,為什麼還是一派英氣與天真?對白文雅卻不造作,人物行為爽快而不誇張,都是小處著墨。例如︰徐大哥輕裘換酒,秋瑾賦詩三句以後對陳天華說︰「天華學兄若不嫌詩拙,請收句。」陳說︰「好﹗」就寫出一手很像革命志士的好字。

此片曾得金雞獎最佳道具獎,我想當中的書法應記一功。即便我識力有限,也見戲中出入的字畫多樣而全無流氣匠氣。人物閒閒一站,往往背後就是一幅好字,好不在於有多搶眼或有多名貴,而是很真實地配合著官宦人家、閨閣書房、日本學生寮等不同的背景。這與今天美指辛辛苦苦搜羅生活雜貨或懷舊小物拼湊出來的真空世界不一樣。

現在誰還關注謝晉,關注秋瑾?氣質和情調均如舊歡,很難重拾。那個讓你目睹整個團隊都踏踏實實,斯斯文文地演好一部電影的日子,今天也許還有?也許還有,但今人始終太機巧太毛躁,一機巧,就不容易斯文了。

2011年1月3日 星期一

如果在冬夜兩個旅人

〔夜深神樂阪,攝氏2-3度。〕
〔年越、跨年、在東京。到處都是松枝、橘子與竹的賀年掛飾。〕
〔新一年,我到底應該慶賀什麼。〕
這是一趟名目非常堂皇的旅程——洽談日譯小說版權事宜暨應中村中的唱片公司之邀觀賞演唱會,把票交給我們的還是今年直木賞得獎人中島京子。我不過是做陪,但因為剛剛忙完幾件事情,頗有同遊的心情。誰知身在異地更忙,忙於思念。

其實旅程安排很好,京子非常有趣親切,遊山玩水也不亦樂乎。只是山色天氣越好,我們兩人越是顯得心事重重。誰叫SG最近特別乖巧講理,臨別又依依,教人情緒不穩。至使我在飛機上看完《惡人》電影版就索性哭了起來,算是旅程中一個怪異的開始。

與京子逛古早神樂阪、在中村中演唱會中的VIP待遇、看高尾山的灰灰冬景,以及除夕表參道至明治神宮的參拜人潮,其實都很難得,只是每天打電話回家就沒用地想哭。這種事,一向是董生較多不忍,我卻幾乎從來未有。所以這一趟經驗很mixed,樂趣很多,疚歉也不少。照片都幾乎不敢拿出來看,一照面就是冷空氣中的無邊的想念。

2010年12月28日 星期二

十一月

〔在iPhone偶然找出三張完全沒有印象的照片。〕
為什麼。
我再喜歡機場,再喜歡在旅途中,也不至於,拍下如此沒來由的三張。
為什麼。
連石階上的陽光也不放過。就這麼一個機場,還有那一排中華民國旗。
為什麼。
只能說,當時我一定十分十分快樂了。

2010年12月27日 星期一

寄自輕井澤

〔我心目中的輕井澤,其實不是那麼fancy的Ringhouse,大概會有點電影《挪威的森林》的況味,但最深刻的印象還來自白薇。她寄予楊騷的情書,早期有好一大梱都是「寄自輕井澤」。那是他們比較好的留學時光,坐電車見一面的錢也沒有,但就是好。〕

提到輕井澤,就想起白薇。大正昭和年間的窮苦中國留學生,號稱文壇仙女(被魯迅溫暖地取笑過),那熱情其實很灼人。她的情書堪稱五四時期無師自通的浪漫經典,雖然我認為實際效用微乎其微。女子有過多的熱情,在現實生活中其實甚是「趕客」。但無論如何,看到有人能義無反顧地去愛——你看通篇荒塚陰魂、玫瑰熱血、神魂顛倒的姊弟戀,還押韻!——總是神傷又佩服。當然,真的收到這樣血淚四濺的信,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你若問我2011元旦在輕井澤渡過有何感想,我還是實實在在地告訴你︰讓我知道輕井澤的Prince Outlet幾點開門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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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弟:

  來信辨不出是鐺鐺喚醒陰魂登場的警鐘,還是有人在叫我的優美的肉音?醒來把真珠似的文句再看再三看,卻像我自己遺在花間草間的血痕。

  維弟呀是你!我和你有一層世界的隔離,何以同是撒出真珠粒粒?

  你不過是有時候像從荒塚裡爬出的幽靈,荒家乃是我永遠安息的土地。我不知到了這裡有多久,也懶問現今是何年何日。把轟轟烈烈美醜競爭的人世間,忘卻不救一滴。統計我過去的生涯,沒有一文價值。你為誰記起我來?我那點值得你來歡喜?你怕是弄錯了吧?你不是做夢吧?我和你有生死的區別。

  只是呵維弟!我還不曾見過你,心裡便喜歡笑默默地,常常想,想你好像能和我做朋友,而且會是一副天使心腸的交際。

  初春,我還沒有被大病危害之前,我以你的材料,擬了一幕「雪夜裡的哀聲」的劇。本想作成寄你,雖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怕你笑死。

  今早我正要坐在翠綠的群峰下做畫家荒川女史的 Mode1的時光,忽然接你那麼一封信,喚醒了我的迷靈。真呢夢呢?心臟跳躍躍地總在懷疑。我喜歡你,我真是喜歡你,敬愛的維弟。我孤哀哀的凝結在冰塚中,有時候也還將萬惡的人世記起。因為那裝滿濁物的人世間,還有個拳拳系念的P.弟。維弟,你記起我麼?我也碰著了人間的呼息!你想把我拉到人間來大家歡喜做朋友麼?感謝你!只是我全身的機關,都被病魂毀壞了;我玫瑰般紅艷艷的熱血,全被凶濤衝散了;我沒有立得起的力量了。你眼前擺個殘疾的朋友,不疑是墳墓裡的紅髮鬼麼?

  維弟,你就總不給我一個字,我心裡也深深地刻著你是我「很要好的一個朋友」那一件事。


燈下

2010年12月12日 星期日

當K已成往事

〔回來你問我好看不,我想也不用想就嘆道︰「好好啊。」〕
老實說進場前是有點做功課的心態,進場後才知是一場不可抗逆的懷舊旅程。尤其當右前方是黃耀明,左前方是黎達達榮,馬上跌入90年代。

其實也不用有多舊,現在聽2006年的歌可能已頗令人懷愐「由這一分鐘開始計起春風秋雨間,恨我對你以半年時間慢慢的心淡,付清帳單,平靜的對你熱度退減……」

我不肯定K歌會否如戲中所說有一天成為經濟學社會學的重大課題,也不知建築上漆黑一片的K房是否真的履行著極端的極簡主義,只是,如果,我們在感情上曾經從K歌中學過一招半式,如果,我們曾有過在黑暗中喜歡上一個正在唱K的人,又或,在唱K的時候曾被人喜歡了,那麼,看到K房那長長的黑沙發兩端,紅圍巾女子唱到倒下,Marcello Mastroianni樣男子好似不為所動的一幕,就不能不為當中的寂寞打動。

一個人唱K,我一直有這個衝動的。但種種原因從未實踐。從前,有人會獨自到K房把歌聽熟練熟的。現在,誰的電話裏沒有一個歌庫?關起燈,打開youtube就是一個K房。

所以,為何你——不懂,只要有愛——就有夢,有一天你會知道,人生沒有K並不會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