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8日 星期一

最後一課

〔不是第七季,是 Final season,任何最後,都是可貴的。〕
但講過要算數啊。一失手出了第八季,就唔型了。

還是美麗絕倫的六十年代,迷幻glamourous,真的不能再往後移了。怎能想像Don Draper穿著大領裇衫闊腳褲戴烏蠅眼鏡賣彩色電視呢。

還是六十年代好,雖然Megan已開始俗艷,但那些男裝還是那麼風度翩翩又大男人。

連枱面那樽火柴都那麼美不勝收地Sixties,火機與紙包Lucky Strike的擺位,Old Fashioned 與 Martini,以及Roger永遠一絲不苟的手錶領帶與袋巾。花花公子,一世都係花花公子。

一如以往,開季首兩集悶悶地,但我實在很有耐心等Don出招收復失地。上季季尾見他被炒,真令人精神一振,否則永遠順風順水你大晒有什麼意思呢。是不是final也好,我知道,今季一定學到嘢。

2014年4月21日 星期一

檸檬之味 Lemon Zest

〔不容易喜歡這電影的,有說星光熠熠「人頭馬」版海報太過掛羊頭賣狗肉(事實亦然,奧瑪花曼的Mrs. H,who cares?)但耐心看完上、下集,還得說,這真是一個淒涼的故事。〕
淒涼在於,命中注定。一個在建制以外 / ( ) 以外的女性,注定要亡命天涯。手槍出現了,子彈總要飛。扮演超齡宅男學者的Stellan Skarsgard在《龍紋身的女孩》時已經試過風度翩翩地恐怖,這次會不會改邪歸正呢?Yes and no. 很可惜,不得不如此。

導演前作 Breaking the Waves(港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痛)與 Dancing in the Dark 都有一種冰凍的無奈、痛苦與救贖。尤其前者,記得那時很喜歡的,一個不討好的女主角,Emily Watson與鑽油台工人丈夫(又係Stellan!)先甜後苦的愛與婚姻︰奉命為意外癱瘓的丈夫與陌生人進行各種性冒險,傷痕纍纍,誤解纍纍,幾乎也是一種「性上癮」。

那是非常西方的一種愛,不合理、不溫柔、甚至不公平,但求自我的完成。連犧牲,也很自我。十幾年過去了,Nymphomaniac,唉,很優美。

演女主角Joe的Charlotte Gainsbourg,一出場已被打至五癆七傷,無靚過。道德上又完全無動於衷地敗壞。但,她畢竟是國寶級女神Jane Birkin和詩人Serge Gainsbourg之女啊,氣質不凡,戀父情結尤其具說服力與詩意。(Charlotte 12歲時與父親合唱Lemon Incest(檸檬亂倫)一曲,嚇死你,在Youtube睇過,才知什麼叫離經叛道。)

是的,詩意。我很高興電影把戀父主題處理得很清潔,在一片狂亂的性癮之中,Joe與父親一同到林中看白蠟樹,挺拔無瑕的樹身冬日會露出黑色的枝椏。沒有一個眼神或動作是曖昩的,死前在病榻也沒有不負責任地傷害任何關係。在恐懼症發作之前,還願意為女兒再講一次,如何在冬日分辨白蠟樹。

會有一點點想起《無愛紀》中林楚楚的父女關係。

事實上,一齣以女性性癮為題材的電影,找個宅男教授對著做注釋似地討論複調音樂、B, F和弦、Nymph的語源、假蠅釣魚、費氏數列……可以好造作。但竟然沒有。許多意象都處理得很優美︰假幼蟲(情感世界裏幾多以身為餌)、東正教與西方基督教(走向幸福還是走向痛苦救贖)、白蠟樹(要多少年過去,才會如老樹脫皮,露出本相)、多聲部(不同關係中的對位、支撐與主音),許多許多,我覺得,都不算賣弄。我不能說這是很感動我的東西,但它起碼呈現出一種,對紛亂悲傷世界賦予秩序與解釋的努力。

難免也有一點點想到《七種靜默》。

最後教授解釋一切源自女性想以男性身份反抗世界的錯亂(所以女主角有個男性名字Joe,不能譯祖兒),我覺得這解釋很疲弱,但無損電影的結構,因為,來到電影末端,日出了,Stellan也是時候要露出他疲弱的靈魂,或真身。

一定有人說這種電影美化虐待、美化亂倫、美化濫交、美化SM……要不得。是的,誰都可以不喜歡一部電影。惟我只想多問一句,那美化愛情、美化親情呢?這美化,教我們吃盡苦頭,誰又為我們伸張正義?

p.s. 片尾曲 Hey Joe,溫柔與暴烈,再次打劫我買Soundtrack的荷包。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ddEkj-7qA8

2014年4月18日 星期五

The Passion

〔受難日的新聞,兼備熱情與痛苦。〕
多少風流倜儻,魔幻熱情,總有落水流花的一天。

五十年不渝的愛情,百年的孤寂。石榴芳香,他的小說裏有我們不敢活出的人生。

黎明即起,讀一本書,翻閱報紙,再寫作四小時。聞說太太每天會在案頭放一枝黃玫瑰。聞說,天才都有這樣規律的人生。

在墨西哥城家中離開。感覺寧靜。

Living to Tell the Tale.

今天的風非常舒服,窗簾一下一下輕輕地翻。

2014年4月14日 星期一

病,有時是一種羅曼蒂克

〔這是今天一邊聽著 Virginia Astley, 一邊戴著口罩、一邊咳、一邊開車穿過大埔滘的時候想到的。〕
開車當然不會經過這道石澗,但我還是很慶幸每天返學會走這一段,大埔道舊路,大埔滘段。

上山後的自然步道也很神奇,走不到十分鐘,就再聽不到車聲。鳥鳴山更幽。在這麼一個城市裏,奇過《安卓珍尼》。

回校撐了一個早上,交代了文件,同一條路,蜿蜒回家吃藥睡覺去。

多夢、懸浮、下午兩點至六點。攝氏38.9度。

我的羅曼蒂克,不過如此。

比較寫實主義的是︰NH、Dor,並各式尚待回覆的emails,欠你們的,聽日,聽日,我會馬上償還。今日,今日,就俾我病多一日。

2014年4月7日 星期一

愛的替身

〔感謝小思老師推介,《再世紅梅記》2014,值得睇,好好睇。先來一張經典照,這當然是任白版啦,《再》劇沒留下影視版,每張劇照都彌足珍貴,場刊中的黑白照,已教人暈其大浪,這彩色的裴禹和盧昭容,可望而不可即。〕
當然我喜歡《再世紅梅記》的原因,比較複雜。

複雜在於,我不懂粵劇,一個戲迷基本的素養,我還未有。僅限於曲詞看過一遍,閒時開車聽聽CD。喜歡的原因,卻在周邊。

首先,這劇在《剪紙》裏出現過,也斯對傳統文化溫柔的寄意與疑慮,在小說中的《紫釵記》和《再世紅梅記》隱隱透露。「瑤」的婉轉與暴烈,與李慧娘和昭容,有很細緻的對話。

然後,董生在〈那看海的日子〉也寫過,哭三聲,笑三聲。

再然後才是劇。戲本身寫得很好,由觀柳還琴一路到蕉林鬼別,每刻扣人心弦。李慧娘一句「美哉少年」惹殺身禍,固然是古代女子從身、從心還是從德的絕妙反抗。賈似道的喜怒無常,簡直有莎劇人物的複雜性。慧娘再生的盧昭容,清新傾慕、機智裝瘋,都難得。但最後,每次最教我動容都是那個性命被人救來救去,感情也被牽扯來牽扯去的書生裴禹。

先說陳寶珠的扮相真俊俏,縱有珠玉在前,但仍是瀟洒,甚至帶一點任劍輝獨有的「萌」氣。唱做也聽不出破綻,就算我不懂,有小思老師向來毫不含糊的點評︰「你一定要聽,進步了一千倍﹗」

裴禹是個艱難人,舫前得見知音絕色,可惜恨不相逢未嫁時,有緣無份。情癡癡走到繡谷摘梅以記念,卻遇上個一模一樣的絕色,雲英未嫁,也就沒有不移情之理。但好景不常,又遭逆亂,經歷了賈府裝瘋,卻未能一同逃出生天共赴揚州。失意中,在紅梅閣得見慧娘鬼魂。

問題就在再見慧娘鬼魂之時,他,所謂驚怕,實則乍喜,甚至悔不當初,直言「早知」。

裴︰「早知魂離棒下作斷腸花,何不當初抱琴陌上效紅拂呢?」
慧︰「妾雖賤質,亦恥淫奔。」
裴︰「妳為我慘遭鞭撻輕生被青棺蓋。」
慧︰「我自作沉醉墜孽海唧。」

「妾雖賤質,亦恥淫奔」,不論白雪仙或梅雪詩的唸白都極其動人,悲哀又矜持。李慧娘確是女中豪傑,情中高手,身為女鬼,幾句話還是保有了節操、情癡,謙卑又剛直。因此,作為觀眾,就完全放過了裴禹自此情絲牢牢纏住慧娘的結果了。昭容,你還小,暫留完美肉身,待慧娘借屍還魂好了。

書生之愛,抱琴既定,憨痴不易改,我們都願意如此相信。遇上知心,即使她嫁了、被囚了、被打死了、身首異處了、收棺槨了、回魂了、寄身油紙傘內了、一路上揚州了,裴生只是越加心情輕快,恩愛不減。話之你係人係鬼,一言不合,就叫慧娘姐姐帶他上黃泉,緊緊捉住那,鏡中花,水中月。

那盧昭容呢?全不知情又薄命的盧昭容呢?就是典型愛的替身了。花樣年華,情投意合,不等於就不會是替身。所謂回生,所謂合一,其實都無佢份。

但能說替身沒分到一點愛嗎?她在繡谷與裴訂情,含羞跟阿爹說「佢好出名架」的時候,能沒有一點快樂嗎?甚至,一個懵懂的替身是幸福的。她不過在揚州病發,卻永遠見不到一縷深情全繫慧娘身上的裴禹了,她記得的,只是那個在太師府救她脫險,情急智生的好書生。

此劇令人又一次頓感做香港人的幸福與驕傲(雖然唔知關我咩事),畢竟我們也曾有唐滌生、仙鳯鳴。台上演者,半個世紀的聲色藝都擺在觀眾眼前,平均年齡怕有六十五,又教人覺得,做人真是要精進不斷,珍惜光陰。

不然,自己就成了自己的替身,真我永遠在他方。

2014年3月24日 星期一

唸你的名字,羅恩格林

〔在彼岸風起雲湧,而案頭工作又堆積如山的日子,花4小時15分鐘看一齣天鵝騎士拯救貴族孤女的悲劇,無疑是逃避現實。〕
惟現實無處可逃。

簡單來說,Lohengrin的音樂不如Tristan and Isolde,後者的序曲是無可取代的不平之鳴,把人類內心不平靜的感覺賦予最崇高最優美的演繹。Tristan chord,F, B, D# G#,打破和諧,直如詩中拗而不救之句。但看這次Savonlinna歌劇節之版本,《羅恩格林》的序曲在手繪湖水的投影中還是很動人——拯救世人的天鵝英雄,不就是從這粼粼波光中出現嗎?所有悲劇都有美麗的開端,「想當初」,是最悲哀的事情。

後來的故事我倒不怎樣,當中家傳戶曉的Wedding March更是最讓人走神之作,很難靜心欣賞。神秘的英雄救美,順便也挽救群龍無首的布拉邦。一個無人知其出身的英雄,多麼受萬民仰望,多麼刺激。英雄也相當明白無名的價值,遂向即將成為妻子的艾爾莎提出最自尋煩惱的條件︰我救你,但你必須發誓——終生別問我是誰。

純美的艾爾莎一口答應,然後,聰明的觀眾卻已知道,新婚之夜,她一定會反口︰「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必不告訴人,那只會在夜深人靜時讓我呼喚愛人之用。」

幾番爭持擾攘,誓言最終破滅,英雄傷心欲絕——最後一段細訴自家來自何方,生於何家,名字為何,完全絕望。聽到他說留下信物三件︰戰袍讓她留給承繼人、寶劍讓她的弟弟以後在決鬥中取得勝利、最後是指環,讓艾爾莎記得,當初,那一天,他怎樣由天鵝引渡,救她於彷徨絕境之中——聽到這裏,淚又不爭氣地流,只因為「想當初」三個字。

英雄希望得到一段無條件與忠誠的愛,但作為凡人代表的艾爾莎,卻難敵誘惑,把英雄「私有化」的誘惑——把你的秘密告訴我,我不告訴別人,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可惜,「叫你唔好問,你偏要問」,原來就是最大的背叛。

但我們能怪艾爾莎嗎?難得找到一個英雄,或找到一個烏托邦,你捨得不讓他/它私有化嗎?

我想說的是,在一個期待英雄的世代裏,我們都像艾爾莎,不願隻眼開隻眼閉。我們都希望他完美、更完美、再完美,一點點。《羅恩格林》不愧是浪漫主義的代表之作,關鍵在於,一心追求幸福者與一手破壞幸福者,同樣絕不妥協,且都是一體兩面。老實說,此刻的我就算看得完ECFA每項條文,也沒有神機妙算或經濟學vision去猜想服貿協議帶來的種種風雲變幻。我只知,在報上每一個激動人心的畫面背後,仍每每教我深感不安,想那曾經的授權與信任,會怎樣一點一點離我們而去。佔領以後,拔劍四顧心茫然,那是最難行的路。

2014年3月15日 星期六

來自星星的合影

〔從上世紀開始,等了足足二十年,我終於可以,跟我的偶像,張大春,合照了——怎麼中間偏要夾了一個人!!!!!〕
好了好了,正經正經。

實情是,一拍完,就不斷跟大春說︰「OMG OMG OMG OMG OMG…」

畢竟是見慣場面的人,笑︰「怎樣,滿意了吧?」

太滿意了。

周慕雲、易先生、一代宗師,一次過滿足晒三個願望。幾乎開心到戲都唔駛睇。

講笑者,戲,點都要睇。因為,座位,也太好了——
梁生梁太,就在眼前,簡直存心不讓人好好看戲嘛。要看舞台、看字幕、還要小心不要不自覺地俯得太前……

中場休息,大春拿了梁先生的Eclipse薄荷糖跟我們分享,神經病的我跟身旁的馬太小聲說︰「欸,大明星的薄荷糖就是不一樣。」馬太一貫溫柔地以同情眼光看著我︰「那你應該不要吃,留下來呀。」

Btw,梁太也真的很漂亮,更重要的是,伉儷看戲專心。看戲專心的人,特優雅。

而我有空看人家看戲有多專心——可見,優雅有限。:p

其實我也有專心啦。這次《蕩寇誌》比《忠義堂》更複雜,上次逼上梁山菊花會,詩酒風流最豪邁最熱血的都演過了。《蕩寇誌》一開場卻是宋江對招安之事的千迴百轉,也就是《大唐李白》裏「仕則慕君,不得於君則熱中」的悵惘。招安以後平遼國、打王虎、征方臘,都是水滸裏大家相對不那麼熟悉的下半部,如何的蕩?怎樣的寇?結果野性被荒唐取代了,遼國公主嬌滴滴的被放了、田虎就是一窩田鼠、打方臘傷亡慘重。上次菊花會,這次菊花祭。蕩寇,最終上了祭壇。簡單來說,我覺得上次比較像《蕩寇誌》,這次,見所有梁山英雄被毒殺後擺好陣式站在一個鳥居模樣的牌樓上,其實那才叫,《忠義堂》。

好了好了,寫過劇評,追星星的內疚感也稍稍平復了。再一次,衷心地,thank you TC, I had so much fun tonight. G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