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19日 星期四

忘川

〔Lethe, or a bigger splash.〕


忘記它,等於忘掉了一切。

但我如何能忘記,不論是David Hockney的池水,還是《去年在馬倫巴》。

我好像去了一趟神曲之冥界,或者愛麗斯夢遊之仙境,甚至是桃樂菲的翡翠城,but,truly,there is no place like home.

There is no place like home.

泳池。飄滿氯氣的泳池。人工化的湛藍。無可取替之夏。泳池,會否是溜冰場以外的其中一個原點。會否,曾經。

要不然,為什麼我一看到你寫冰藍的果凍,無法消解的渴熱,以及非常氣壓下的,高溫冰,就會如墮忘川,往事如水,又再一次,凝固。

「第二天早上,在泳池當值的時候,她又把《飢餓藝術家》讀了一遍,對將要發生的事情卻毫無預感。」

我是讀到這裏,開始掉進泳池的。

一個少女救生員在烈日下閱讀攤放在大腿上的書,並且對未來「毫無預感」。

毫無預感。多麼寂寞。未來已經在等你了,而你卻不知道。

p.s. 久休復出,你不能怪我,只能寫成這樣。

p.p.s. 粉紅BY,我終於把五季看完了。那個深沉、無奈與成熟,只能以加州泳池圖片中和之。

2012年1月9日 星期一

方濟各的小花

〔你來電郵問我︰怎麼像一陣煙消失了?我說︰煙才不會消失,它很頑強的,驅之不散。〕 我不是說過了嗎?很快樂,或者很煩惱,我就消失了。不過不失,我就寫寫停停。
2012,我不想給它太多的注意力(始終擠不出末日情意結),或貼上太多幸福的想像。快樂,夠用就好。

前星期五看完奇情但想不出什麼大意義的《我的華麗皮囊》(令人懷念《聖教慾》),上星期五因為寒冷天氣警號生效,留在家裏靜靜地看羅西里尼的《方濟各的小花》(The Flowers of St. Francis)。清涼甘美如泉水,幾乎是反敘述的聖徒行傳,但又如此充滿生之喜悅,修士像一班傻瓜一樣追隨、奔跑、生活。意大利原片名乾脆更直接地說,方濟各,God's Jester,神之小丑。

那晚期中世紀的畫意,Giotto di Bondone,依然扁平,但已經開始講究人物的佈置與空間的可能。最愛看群戲間的動線(上圖︰迎接Sister Clare的一幕),還有那明媚的陽光,草原,小教堂壁石的質感,方濟各動輒嚶嚶地掩面而哭,皆慈悲而柔美。

我想,費穆當年的《孔夫子》,所追求的也是這種境界吧,孔子與天主,某程度上,本無二致。

值得一提的是,導演羅西里尼當時正陷入與英格烈褒曼的雙料婚外情壓力之中,褒曼在羅西里尼的鏡頭下不再是北非諜影式水銀燈美人,而都是在婚姻危機中艱難尋求救贖的苦角色,Stromboli, Europa' 51, Voyage to Italy, La Paura,不得不佩服他們,這,簡直以毒攻毒,飲鴆止渴。

但在種種紛擾和罪疚之中,1950年就有這一朵小小的,方濟各的小花,有風自南,翼彼新苗,讓我們相信,在最千夫所指的決定背後,每個人,總有自己心深處的信、望、愛。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秋已深

〔南京很美。〕 秋色中的明孝陵,平林漠漠煙如織。蕭蕭然的帝王氣象,像一個很大氣的京都。南大,金陵女子學院,都有一樣古老的銀杏樹。總統府,蔣介石辦公室,那中西合璧的建築,圓山飯店的大紅色,中正紀念堂的方正,Art Deco風格,處處讓我遇見台北,為什麼。從橘色的夕陽,走到微藍的魔術時刻。我們離開鐘山園區,已是名副其實的暮色四合,走在神道上非常冷清非常寧靜。樹梢間有新月,照片中只是小小的一枚,但那時我看到的銀光,真的非常非常清潔。

2011年11月17日 星期四

你一定要看莫言

〔你一定想說我懶得想題目了。不是的,你真的一定要看莫言。〕匆匆又是半年,中國作家中大行之3即將舉行。這次嘉賓,登登登櫈,是莫言。套用平原教授的話,當今海內外最受注目和談論的中國作家,首推莫言。《蛙》也的確是近期讓我覺得好看到哇哇聲的小說——當然,還有一些未解決的疑問,例如小說最後蝌蚪所寫的那個「劇本」,到底寫得好不好呢——不知道,更要來求證了。你看人家跟郭敬明坐在一起多麼可愛﹗知道什麼叫「一額汗」吧?親炙作家,就在12月2日。

作家專題演講(一)
講者︰莫言先生(著名中國作家)
講題︰文學與我們的時代
主持︰陳平原教授(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講座教授)
地點︰祖堯堂
日期︰2011年12月2日(星期五)
時間︰下午1:30-2:30

作家專題演講(二)
講者︰葛水平女士(著名中國作家、編劇)
講題︰裸地與沃土,貼近泥土的寫作
主持︰陳平原教授(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講座教授)
地點︰祖堯堂
日期︰2011年12月2日(星期五)
時間︰下午2:30-3:30

同場還有女作家葛水平的《裸地》書寫演講。這次在祖堯堂,座位有限,報名請早︰+852 3943 7094,chilan@cuhk.edu.hk 。See you!

2011年11月13日 星期日

大頭之美

〔聽說前陣子有不少人被Fujifilm Finepix X 100「浪攝流」的廣告嚇怕了。晚上八點幾在電視看到一個城市畫面,字幕︰這個世界 到底是不是一個 墳場。還有︰像排泄一樣拍攝,按動快門就是死亡的一刻……你到底想怎樣。〕
但我其實不想說森山大道,或荒木經惟。我只想說,這個女仔好靚。
自然髮式、淒淒的眉眼、高圓鼻、厚上唇,無一不合乎我的審美喜好。
而最重要的是,她是大頭妹。

大頭的人有一種古靈精怪的純潔,一種復古的多情,一種理所當然的智慧,一種形而上的精緻之感。這個少女,大頭與窄肩構成很好的比例,圓面瘦身,奇異的美。當然,對比今天滿眼的尖面豐滿模特,或者什麼九頭身比例,你可以想像我的寂寞。

攝影師當然還是重要的,是那粗暴的黑白粗粒子,才會組合成這種簽名式的,「你拍不拍我都無所謂,我都是這個樣子」的表情。荒木鏡頭下的畸情、放蕩、純潔、熱情、瘋狂,其實都有這個標籤︰「你在不在,我都一樣」。

一連幾天貼文,親愛的,你一定知道,我又受刺激了,又或者,正在趕寫論文中。

2011年11月11日 星期五

聊避風雨

〔這是時光剪貼錯誤的一篇。追記一則。〕 10月下旬去了一趟興化,去得思潮起伏,後來到揚州才好一點。如果不是施耐庵,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機會去這個地方。我們在車上有一搭沒有搭地說著話,看到許多叫「板橋」的店舖,「板橋茶莊」、「板橋餛飩」,還有「板橋水泥」。你順著說西安應該有「平凹水泥」,平凹用的。我還沒笑完,你又說,不過這水泥是「假」的,還是平不了凹。

儘管你表面相當平靜,但我想,有些事情,還是讓你矛盾。比如這一刻,在鄭板橋故居,我在「聊避風雨」的書齋下拍了這一張。你一看就說「聊避風雨,我也想呢。」後面的平凹老師無心入鏡,那可是真的。

2011年11月10日 星期四

背影

〔我與駱君不相見已有三天餘了,我最不能忘記的是他的背影。〕你當然不是我阿爸啦,我也不是朱自清啦。九月時我們在台北狹路相逢(在一條暗得不能再暗的街上),沒頭沒腦地說了幾句,竟也沒有再見了。這次再碰面,就去了一趟西門町,以及中山堂對面一家濃油赤醬的上海菜館。我一見到各種涼菜就沒轍,還有小學教科書中經常出現的綠色紗櫥(裏面還有西瓜﹗)。舉機快拍,回來就看見這一幅。

我沒想過菜會這麼好,醉豬肘、帶魚子的燻魚、豆干豆芽、軟綿綿墨綠色的不知什麼菜、還有一大鍋醃篤鮮。除了那高難度的蒸臭豆腐,都是我喜歡極的。我們的話題都很無聊,也沒有什麼非講不可的,無非交換一下駱、董兩家人的情報,或搞笑討論一下「茅台杯文學獎」與「茅盾文學獎」的差別到底是什麼。

然後你說「慢慢吃,我去抽根煙。」我果真就繼續吃到撐為止。一會你回來了,背對著我點西瓜和買單。當時也沒什麼,還去了中山堂那個蔣公跟民眾揮手的露台(你說︰怎麼下面沒有人﹗)以及那個奇幻到不行的,你一而再、再而三提及的紅包場舊歌廳。好好笑,居然也挺溫暖的,沒有我想像的衰敗頹廢。然後我就去機場了,最後一個印象,是你伸手進車窗內把一千台幣交給了司機。

車駛上往桃園的公路,我才猛然想起︰笨蛋﹗怎麼自己一毛錢也沒有付過﹗連意思意思搶一下埋單的心思都沒有。這是哪門子的白目﹗回來後跟董生懺悔說「我 我會不會把他的茅台杯獎金都花掉了?」董生只說了一句「別傻。」然後我又陷入深深的靜默之中。

其實我知道你根本不會介意,但我還是感激,你無意地讓我填滿了一個本來難堪的空白下午。而這個下午,通過記憶和照片,又讓我回到了那些無憂無慮的假日,那些到公園買票、吃雪糕、飲茶、買肥皂泡通通不用自己埋單的日子……我知我知,你不是我阿爸,我也不是朱自清嘛。但 但我實在想不到另一個會這樣做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