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22日 星期四

Google Doodle

〔8月22日,午夜 Google搜尋畫面一轉,Debussy 生日。一按 play,《月光》,Ah...〕
還有那獨有的魔術時光藍,巴黎河畔,城市漫遊,月夜泛舟,Midnight in Paris,四分幾鐘,好好聽,也好足夠帶我瞬間遠離這立秋以後,少少悶熱的月圓之夜(煙霞忽然也沒那麼討厭了)。

就為了這個,我應該不會轉 browser 了。我曾經想過,最虛榮的夢想會是什麼呢?一定是Google Doodle 替我慶祝生日了。當然,我首先要一、已經死咗;二、起碼有發明盤尼西林或寫過「福爾摩斯」的成就,啦。

這比諾貝爾獎或時代廣場(紐約那個)賣Billboard廣告更難。也是Google非常乾淨的首頁裏未被廣告污染的淨土。哪天有人用Doodle來求婚的話……我想我會喊。

暫時,我還是會乖乖地繼續對Google Doodle上的偉人心存傾慕。文化遺產,的確需要感恩。想想,天才從來沒有與世界訂下契約,大可平庸一生;他們亦與我非親非故,卻有理無理,把生命中最好的提煉出來,默默地提昇了這個世界,及每個人生存的尊嚴。

2013年7月3日 星期三

我記得……幾多?

〔自從南京開會回來,聽從季進兄的意見,我就嘗試堅持記日記(你看我這個人,竟說「嘗試堅持」,多麼矛盾又無鬼用),不是有一篇沒一篇的blog,是日日記,晴雨不改,日期天氣齊全,倦極也要爬起身寫兩行那一種。〕
其實在台南的時候,有幸與小思師同遊,她見我們到處去也只是信目遊心,最多拿起電話拍三兩照,就嘆道︰怎麼一個二個無人做記錄,隻字不寫。她自己倒是孜孜地記下時地人與各式名目。老師是對的,再好的記性,都不及一枝枯筆頭。只是當時已太遲,行程將完,再拿起簿也不知寫個啥,回港後,又作罷。

返港不到一周又去南京,見季進,並同遊鎮江,他說,這些古渡口、北固亭,你都記得嗎?我說要記總會記得。他說你不要太瀟灑,人越老,要翻閱舊事,就越覺大海撈針。後來才發覺他原來已五年來無間斷地天天記日記。秘密不秘密我不說,但這種不讓事過水無痕,誠心留住日子的情懷,忽然打動了我。

頓悟從來短暫,回港後,我並無如季兄所言追記南京、鎮江、常熟、蘇州所見所聞,鳳凰台、玄武湖、清涼山,我通通不記。我只是回來以後奉命開始天天寫,直到現在,一般最長也不超過三百字,跡近微博,寫著寫著,倒也陪伴我渡過了許多茫然的時光——天天記,日子便好像沒有白活。

季兄給我最大指引就是︰一不要計較日記簿;二不要計較是否手寫。結果就是電腦開個檔案就記,真的把以前扭扭捏捏嫌日記簿不夠靚或字寫得不夠好的問題都解決了。

此外就是第三,我自己加上去的,不要計較無大事可記。如有懷疑,請看魯迅。風起雲湧的日子,魯迅所記不過見什麼人、買什麼書、得誰人信、借誰人錢。尤其是得XX信,最叫我寬心。得某某信,覆某某信,怎不算大事?信者,信也,言而有信,魯迅記信債,很有道理。而我把日子的一部份寄情於信,有賢者在先,實在也不用太過自責。

p.s. 希望盧師不要計較我把這照片上載啦(老實說我真沒得她同意),但拍得這麼好,怎要多此一舉徵她同意呢?照片有她隨時記錄的熱情,有她愛拍玻璃倒映的趣味(她跟馬館長說「樹在裏面」,說的是國語,指玻璃把外面的樹影照入室內了,館長只聽到「書在裏面」,兩種熱情碰在一起,笑到我呢),還有那雙黑色拼螢光綠底的Nike,簡直活力滿瀉。Like!

2013年5月3日 星期五

In Plato's Cave

〔又到研討會旺季,閉關寫文雖然好辛苦,但,又怎可以說毫無快樂時光呢。〕
例如,在家工作的時候,那些剎那悠閒的「放飯」時刻啦——完全零化粧無梳頭的我,走入廚房,一邊煮辛拉麵加娃娃菜,一邊聽正在翻叮梅菜肉餅飯的你,談論《神探高倫布》。

老實說,宣傳片出街的時候,真的幾興奮,久違了的劇種呀,Dick Tracy風的Icon與月黑風高。正。

可惜第一集——就算我被《廣告狂人》與《新世紀福爾摩斯》縱壞了吧(而我知這個compare九唔搭八)——使我覺得,懷舊劇的道具佈景神情,其實係咪可以精美少少?偵探劇的情節故事人物,又可唔可以懸疑少少呢?加上當時初結新歡 "Broadchurch",所以家中只好晚晚同步上映,書房《小鎮疑雲》,客廳《神探高倫布》。

幾星期下來,一日打開報紙,已是鋪天蓋地「剪布布」疑雲。到底發生什麼事呢?

當然我已無力追查,唯有靠水未滾未可放入麵餅的一刻空檔,問了你一句︰其實《神探高倫布》講乜架即?

不問尤自可,一問——你,這個偶爾被我的學生尊稱為「大師」,不食人間煙火的你,居然說︰其實套劇幾好架,好簡單,就是不斷追問一個問題,一個已經好耐無人關心的問題︰究竟咩係「天意」?

我深呼吸一下,趁勢把麵餅放入滾水中,然後你在麵熟之前的三分鐘給我補了十幾集的劇情和觀賞要點︰這劇中所有事情都是由「天」而起,點解子彈要打中個頭?點解打中頭要變神探?點解神探要變壞?變壞之後點解好朋友又要自打一槍來償還?點解償還以後又要再打自己個頭來再償還?好朋友醒來點解又要變壞?變好的自己又為什麼會變蠢?蠢過以後為什麼又要變回神探來拯救好朋友?——都是「天」。那麼人可不可以控制自己的善惡呢?這個劇要問的,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問題。

嗯。我說。

你的解說當中亮點頗多,我就恕不一一了,其中包括幾個主角其實都做得好好,變好變壞幾廿次,兩個男角都全力以赴,絕無走神(而你竟然能自如地說出「敖嘉年」的名字,好多名人的名你都唔記得);馬賽的角色外形雖似福娃(齊瀏海、橙色的,福娃迎迎。這比喻貌似缺德,但你們須知,我,一直真心喜歡福娃),但她的性格其實好似董新果(!)也就是,死心塌地,堅信她喜歡高倫布,是對的;還有唐詩詠罕有地結合了坎坷與詭異的楚楚可憐相,和蕭正楠把不合理的超級好人也演得夠震驚,等等。

我一邊吃著娃娃菜,一邊想,能夠把什麼高倫布、包平安、金伊娃講得琅琅上口、頭頭是道的你,其實都真係幾有型。究竟我是被你「忽然下凡」的新鮮感吸引了?還是被你始終包拗頸、力排眾議、人睇我唔睇的性格打動呢?正自思量你這另類口味與我自身的關係的時候,沒想到你已經跳接好遠了。

「……其實這跟希臘悲劇以至荷馬史詩是一脈相通的。人為何要與天意作對?如何與天意作對?命運到底是什麼?史詩裏的戰爭與對陣,全都是天神的播弄,兩軍傷亡慘重,不就是二神一場下棋對戰嗎?你越要扭轉局面,你就越向最終的悲劇結局踏前一步。我現在看Virgil的"Aeneid"也一樣,成千上萬的人打完Troy之戰以後,為什麼又要遠渡重洋去意大利建立羅馬帝國?驅使他們的力是什麼?天意還是命運?這也可以說明為什麼希臘的多神信仰最終還是被天主教所取代了,因為那些天神們太曖昧了,直如人心狂熱的一種映照,這種薄弱的信念不可能長久。中國人就不同了,儒家對天敬而遠之,道家在人生一瞬中見時間長河而求超脫,都沒有錯,各有道理,而且……」

而且,我的辛拉麵已經吃完了,並且,我深深相信,有些人的性格,即如天意,實在是不可扭轉的。

2013年3月27日 星期三

去年在里斯本

〔怎麼也不及「在馬倫巴」好聽。唔。〕
又是忙瘋了的三月底,Mad like a March Hare,真真不假。去年此刻,卻是一邊拿著自己論文一邊拿著學生論文,leaving on a jet plane,改改睡睡醒醒改改。

一年過去,打開電腦照片檔,竟有點隱隱作痛。那麼破落又美麗的 Baixa 舊城區,那個微涼又一心二用的春天,飛機降落一瞬,迷惘到極點。

那個如在夢中的自己,早已離我遠遠的。但偶然一閃過轉機的法國機場、一碟烤沙甸魚、一個有天井的餐廳,或Alfama 這個字的讀音……我就對那個她非常憐惜。

這美好的八天是一個隱喻,她別無選擇,她必須明白。這個假期,她只能永遠記得。

2013年3月8日 星期五

三月八,may I 稍稍政治不正確?

〔在〈莎菲女士的日記〉中,莎菲把帥哥凌吉士由頭睇到落腳,正確嗎?〕
其實只不過想說一句︰兄弟,這麼有型,還是做明星吧。每次看照片幾乎忘掉你寫過小說。

p.s. 補貼丁玲〈三八節有感〉結語標題,算是少少贖罪。

第一、不要讓自己生病。
第二、使自己愉快。
第三、用腦子。
第四、下吃苦的決心,堅持到底。

各位女同胞,丁玲姊的話,大家要聽。畢飛宇,還是要睇。

2013年2月14日 星期四

可惜我不是雙子座

〔不然會多麼熱鬧呢。〕



兩個雙子座的人在一起,到底會否變成四個人談戀愛呢?

這是K歌無疑,還要是最K的雙打,還要是情歌,還要是EEG,還要是Joey……但是只要有林夕——「成熟後便會改 / 博愛因尊重愛」「人純情才易分心 / 人無情才算花心」「情人們全是雙子 / 聖潔得只敢動心」——就會聽得只想懺悔,道盡感情的歪理和真理,真理與歪理。

全世界都說雙子座難以理解,這樣說其實是蠻好理解的,就是大家都知道難以捉摸,結論反而統一。我也覺得雙子座說不準,所以索性放棄定義,只盲目信奉高人的意見︰雙子與金牛皆是絕配。

何解?聽說是因為,只有金牛座,能理解雙子座表面沒有犠牲過什麼但實際上花盡心機的犠牲,well,玄妙吧?舉個例子,我最近在看的Nabokov,晚年在瑞士生活寫意人所共知,他的 "Lolita",卻是在一趟長途汽車旅行期間完成的,寫作以外當然還有他最喜歡的捉蝴蝶。

於是太太全程負責開車、打字、校對、陪捉蝴蝶。坦白說,我覺得非。常。浪。漫。但他太太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麼居功至偉,Nabokov也沒有特別鳴謝,但他會寫在傳記,明顯地非常識做啦。Anyway,Nabokov,金牛座。So, 我非常希望他的太太是,雙子座。

言歸正傳︰情人節快樂。

2013年1月7日 星期一

如果在一個灰鴿早晨,懷念。

〔總是在最忙最累的時候,突然來襲,彷彿要告訴你,真的,太陽還是照常升起。〕
踏入2013,真是不提也罷,董生和我都經歷了不大不小的衝擊,所以,今早,我一直在悲傷的邊緣打轉,也就是,還不好意思進入那個狀態,好像還,未找到那個入口。

直至收到BW的信,終於找到。但正因為其實一點不算熟,所以即使一個人在辦公室,喊,還是覺得很尷尬。淚水與濫情,最不也斯。

但點點滴滴,怎會忘記,畢竟十多年前,那快樂的九十年代,那些開心的日子,那些有也斯的日子。

第一次見面,九五年,他與張灼祥笑到癲,但不知他們笑什麼,拿著紅酒杯,獨有的也斯笑聲,hee hee hee hee hee,笑餐飽。

之後做訪問,我例牌訪完又問,問完又問,補完又補,沒完沒了。那次是唯一一次與也斯單獨午飯,港大staff canteen,凱撒沙律。談到畢業旅行,他說不要去歐洲,若去紐約,倒可以找他。「可以找他」,這邀請一定有很多人聽過,在世界不同的地點,也一定都是真誠而令人喜悅的。但結果我到現在還未去過紐約,而計劃中的歐洲畢業旅行,延遲了一點點,變成了結婚旅行。

之後我們都沒有怎樣深入的交往,只在各種研討會、座談會、電影節之類,問好打招呼。關於也斯,我相信不少人都可以記起一二個跟他或短暫或溫暖的午飯、下午茶、飯局聚會。但更少不了的,我相信,可能是三五個跟他意見或不合或相阻的時刻。也斯認同什麼,不認同什麼,我們都很清楚。

我承認,不止一次了,拿起報紙讀完也斯就想︰「嘩,佢又鬧人。」但越到他生命的後期,我越覺得,也斯你怎麼可以始終如一。

「紙與石細語商量的對話,墨色烏黑至銀灰的變化」,也斯的〈漢拓〉,我很喜歡的《博物館》組詩。細語、商量、對話、包容、中心、邊緣,反反覆覆,來來回回,要說要寫,很溫柔,很理性,很好聽;要實踐,很難。也斯的實踐,實踐的得失,如今對他都不再重要了,但我們呢?這些來回求索的價值,今天我們還信不信、要不要?

很久以前,當大家知道孩子的名字叫「新果」,都少不免期待我們報以一個激動人心或至少婉轉溫情的小故事、小淵源。我們總是面有難色,呆滯無趣地說︰「是的,是來自那個書名,《新果自然來》,就這樣。」這個名字沒有得過也斯的首肯或認可,我們也從來沒有在也斯面前提起過這個名字,但我們就是那麼喜歡,那篇散文、那個年代、那個台灣,和那個印在一隻湯匙上似通非通的祝福︰新果自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