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14日 星期三

太俄國了!

〔整夜在聽Tchaikovsky的Eugene Onegin。你問我受了什麼刺激要把整齣歌劇聽完又聽,我當然可以有三五七個浪漫的理由。但實情可能是,剛剛交了第二期稅款,並無端被追交2003/2004, 2004/2005及2005/2006年度「少交了的稅款」,你是我,都會無心工作,都想扮哥普拉——不是哥斯拉——Francis Coppola ,每當拍戲有阻滯即大聲放La Boheme。〕
1999年的電影版,少數扣人心弦的文學改編電影,Ralph Fiennes 不能取代的貴族臉和Liv Tyler美麗而崛強的bee-stung lips。當年對這部電影有非常個人的解讀,Onegin一邊看著Tatyana不再認得的背影,一邊憶起她少女時代給他為世不容的情箋,使我非常明白the cruelty of vanity (and convention)。但太遲了。

有人告訴我最動人的咏嘆調是衝動詩人朋友Lensky決鬥前的一段獨唱。是的。在一場必死之戰面前,為著不值得的女人Olga,他唱出青春的殘酷與名譽和成規的一場空。Olga往後的反應相當反高潮。Onegin表面上為愚夫愚婦賠上了一生的精神痛苦,但其實被俄國貴族成規縛死笨死的也是他。

因此Lensky迴光反照似地唱出了最善意和真純的悼亡曲。
太動聽了,簡直如聽流行曲,會有guilty pleasure.

Zaretsky:
What is this?
It seems your opponent hasn't appeared.

Lensky:
He'll be here any minute.

Zaretsky:
Even so, it strikes me as rather strange
that he isn't here; it's seven o'clock.
I thought he'd be waiting for us!

Lensky:
O golden days of my spring?
What does the coming day
have in store for me?
It escapes my eyes, it is hidden!
No matter; fate's law is just
Shall I fall to the deadly arrow,
or will it pass by?
All for better, there is a pre-determined time
For life and for sleep
Blessed is a day of simple tasks
And blessed is the day of troubles.
Will the day beam shine in the morning
And the bright day shall reign
And I, well, will I, perhaps, will descent
Into mysterious darkness of my fatal tomb?
And the memory of a strange poet
will fall into Abyss
The world shall forget me, but you,
you, Olga!
Tell me, will you, the maiden of beauty,
come to shed a tear over the early urn
And think "he loved me,
he devoted to me
The gloomy dawn of a troubled life!"
Ah Olga, I did love you,
To you alone I devoted
The gloomy dawn of my troubled life
Yes Olga, I did love you!
My wonderful friend,
my dear friend,
Come come I am your spouse
I wait for you, desired friend
come I am your husband,
Where have you gone,
o golden days of my spring?

太偉大了,比魚子醬和伏特加還要偉大。

2010年4月13日 星期二

美式學童早餐

〔如果我有微博,我可能會寫︰I had a peanut butter jelly sandwich for breakfast today...〕
隆重介紹,近期早餐至愛。

以前陪SG看《芝麻街》會常見到peanut butter jello sandwich這種classics。其實滋味一般,a kind of salty-sweet,但會讓人懷念那個不用理會卡路里,吃一大堆垃圾食物然後匆忙上校車的日子。
加上在上一期TIME看到這麼一段無謂的報導︰According to the National Peanut Board, the average American eats 1,500 peanut butter and jelly sandwiches before he graduates high school.

感覺奇妙,不禁笑了起來。好像吃夠一千五百份就會變成個美式學童。
於是就連吃了三天。With a glass of full cream milk!
我的放縱,充其量也不過如此。

2010年4月10日 星期六

為何還喜歡我,我這種無賴?

〔是的,我覺得《櫻之桃與蒲公英》的主題和鄭中基是相差不遠的。就電影而言,我只能說,全無驚喜。那些「幾近完美的電影」、「廣末涼子床戲挑戰尺度」、「松隆子火辣合浴戲」(尤其是這句,入場看過你就知這句影評才是真正「無賴派」!)——總之,全無驚喜。〕
純情男生妻夫木聰的暗戀和舊情人堤真一的陰魂不散就更不用說了。這種套式的故事,要靠很細緻的文學意象支撐的。櫻桃的剎那甘美芳醇、蒲公英的施予和一片真誠,都是很細緻的,電影要承接,有難度。松隆子總不能打動我,為什麼?儘管我很喜歡她的熟蛋肌膚與厚小嘴巴,甚至層次豐富的面部表情。演技是很自然,但我覺得與《Long Vacation》和《Hero》相比,又有什麼分別呢?都很自然啊。

淺野忠信總是最後希望,當你對電影的期待已經塵埃落定,至少還有淺野忠信。他自言好鬼憎太宰治,但注定入型入格。面對妻子絕望真情的眼淚,會反白眼︰「看你哭得越發像個妓女了。」在拘留所裏輪到自己絕望了,還會對松隆子說︰「但最可怕的是你。」
這句話,真到不得了。

所以,要說全無驚喜,好像還有一點。例如,為什麼看完一齣全無驚喜的電影,卻有深深的恥辱感?一夜無眠,我大概被自己嚇著了。

2010年3月30日 星期二

錢楊

〔兩本書,上星期抽空看了兩本書,都好看,但一本是帶著失望地覺得好看,一邊追看一邊覺得不如我所想像;另一本是沒有期望的,但倒咬甘蔗,邊看邊加分。〕

永遠的錢楊。
我看錢鍾書與楊絳的照片都是越年長的越順眼,兩位先生的年青照片都有點聰明過份不好惹。但這張負笈牛津的船上照片,真是明媚美好,前景風光無限。取得庚款留學的錢鍾書,偕新婚妻子楊絳,臉上那因人生得意而顯得有點腼腆的笑容,有點像恩師黃公繼持。

然而今天時間有限,關於《聽楊絳談往事》,只能寫點很零碎的感想。
整部書最讓我感動的一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看著,不是上面這一幅,而是一張《人獸鬼》的扉頁照,上有錢鍾書的鋼筆英文字跡,寫著︰

To C. K. Y.
An almost impossible combination of 3 incompatible things: wife, mistress and friend.
C. S. C.

(贈予 楊季康
絕無僅有的結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
妻子、情人、朋友。
錢鍾書)

真讓人感動得無言呢。我不是說會痴呆到希望有一天收到同一題語的贈書(拜託,真的不是這個意思,好心人也無須通傳,況且如果我真的稱得上「結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的話,我想那應該就是——人、獸、鬼吧﹗ 哈哈哈哈哈。)只是覺得,人間絕配,還是有的。不是如今招搖過市,由名牌衣飾打造的所謂的郎才女貌一對璧人,而是從個性、知性、承擔、經歷和諾言堆積起來的,矢志不渝的一種緣份和天份。是的,是天份,感情專一需要極大的天份。

總記得盧瑋鑾師當年哄我們讀沈從文《湘行書簡》,就說「那些書信,任誰收到,就只有以身相許。」現在看來,許多證據讓我們發現也許湘西之子還不及清華才子老實。而楊絳,那心眼清明健康樂觀,我要是男子也覺難以抵擋,但若世上沒有錢鍾書,楊絳的好,就有點像無人曠野上的一朵好花——任是動人也無情,是天地無情了。

我到底想說什麼呢?其實沒有什麼,關於絕配,羡慕一下而已。但關於錢楊的學問,我還是有點疑問。從各種方面來看,他們的天份之高、涉獵之廣、以至於人格之完整——從前不會特別覺得錢氏夫婦愛國,事實上錢鍾書也只一句話︰Still, one's lot is with one's own people; I don't mind roughing it a bit. (但每個人的遭遇,終究是和自己的同胞結連在一起的。我準備過些艱苦的日子。)就放棄了許多自由與餘裕,最終承受的苦難也遠不只roughing it a bit,好在他們都survived triumphantly ——完全不用懷疑。但那天看完書剛好去聽李歐梵講 'Reconnecting the Humanities',我想錢楊就是我心目中的humanists吧,盡讀中西經典,相信文化交流,然而,到今天,我們受二位的影響有多少?他們對中國一代人的思想,留下了什麼痕跡?這是人文主義的不足,還是我們的不足?我想了好久還是沒有答案。

p.s. 《聽楊絳談往事》由吳宓之女兒吳學昭所著,書名下有一行低調到不行的按語︰「心明眼亮,敏銳勇敢,九十餘載人生故事。」比對我是次讀楊絳而重新發現的震撼,實在是太客氣的一句話。我只能說,這真是老實人寫老實人的一本書。而老實不等於不聰明,尤如不老實的人往往同時很蠢。這是必須說清楚的。

2010年3月22日 星期一

誰怕錢瑪莉?

〔最近的生活十分、十分平淡。嗯,說這句話其實是十分、十分不要臉的。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十項全能稱心如意,不就是活該很平淡的嗎?一定是錢瑪莉作怪了。過去兩天斷斷續續「刨」完五百頁的《穿Kenzo的女人》,馬上就錢瑪莉上身,覺得要有整個八十年代紙醉金迷的香港等著我去發掘。那年頭的消費力的確讓人羡慕不已,之但係,要我每天收telex等電話遊艇party星光熠熠又的確不是我杯茶。八十年代無可否認是一個年少老成的精英時代,人人要活得像《豪門恩怨》Dallas一樣才叫成功。現在資訊平民化,誰都可以一條光纖看最好的電影聽最好的音樂上最好的大學的網上免費自學課程(比如MIT);當然也可以同一條光纖日日無所事事犯罪擾人……我的牢騷太多了,I mean,我最近的生活,真是十分、十分、十分平淡。〕


這四分幾鐘,曾經是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對自由狀態的理解。也就是百無聊賴,但其實又有心事千重。這個經典片段,任其再多的解說對我而言都沒意義。我只注意到,Franz兩次不經意又肯定有意地輕觸Odile的頭髮和背心其實都好絕望,跳到最後表情簡直是痛苦的。他那孖襟西裝與紋風不動的頭髮十足斯文敗類但其實好殺食(此君電影裏的對手都是頭號美女,芭鐸、丹露、瑪素……),之可惜,Band of Outsiders裏勾引Odile而處處佔上風的是微秃的Arthur(別問我為什麼)。多年以後再看,已經不會天真地覺得與兩個男子在Cafe即興跳隻舞就是自由。但Odile起伏有致的鬆身毛衣、百褶裙、纖巧足踝以及平得不能再平的flats,真是、真是百份之二百的Agnes b.(男裝氈帽不用說是神來之筆)

Band of Outsiders會讓我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平淡嗎?大概不會。不過倒叫我知道自己還未全中了錢瑪莉之毒(但此書勁寫實,殘忍細膩兼而有之,有空再說)。我還是覺得平民一點的世界沒有什麼不好,讓人人在H&M一百幾十就可以身光頸靚甚至CDG一下也沒有什麼不好。雖然中午還是瀏覽了一下Kenzo的online shop,只覺買得下手也許只有印花絲巾,也難有什麼鋒芒可言,畢竟地球天天在轉動,書中當年巴閉無比的Pierre Cardin,今天早已成為叫人無言以對的行李箱牌子了。

p. s. BD先生,謝謝所贈講稿和文章,老套也要說一句,真是為我平淡的生活添上色彩呀,那愉悅,抵得上一件Kenzo春季印花絲巾。(這就是我的對換公式,穿不起Kenzo,但我有我的生存之道。)

2010年2月21日 星期日

是我和你,讓彼此生命圓滿。

〔實在是半通不通的一句話,原句是︰「世界是由不同人組成的,然而,我們沒有察覺,是我和你,讓彼此生命圓滿。」出處︰Air Doll 預告片。但誰說語意不通就不能感人?我就是覺得那個不知所謂的「然而」,意蘊深長。〕
是枝裕和繼〈Nobody Knows〉和〈橫山家之味〉以後是否再無復當年勇,對我而言不再是個有意義的命題。看〈Air Doll〉就會明白,一旦愛上,所有問題都可以原諒,所有瑕疵都那麼楚楚動人。

好的電影,幾個難忘的剎那就夠了(但話說回來,壞的電影,也是幾處無知也夠倒胃口,but anyway...〕斐斗娜實在厲害,要沒靈魂又要動人,一個柔情似水的空心人,聽起來也夠悖論,但她有本事超額完成——倒並非純粹如網上影評所言「連胸部也會搶戲」。她身裁比例的確很美,但明顯皮膚不夠好,要做充氣娃娃的吹彈得破有一定難度,但她就是可以讓你忘記這些無關重要的視覺細節,肌膚不完美,演技完美就好了。「空洞而深情的眼神」,多麼不可能的演技考題。

拍攝的美學與市場重點明顯不同了(話時話,香港電影海報很醜,完全迷失重點),但劇本還是很細緻很細緻。關於空氣,多麼空洞,又多麼有情(上帝造人也是靠這麼一噓息啊)。如何憑一口氣讓彼此連繫?最得人心的大概是男主角純一在危急關頭為娃娃望美修補塑料缺口,然後在肚臍的氣孔內吹氣的一幕,一鼓一鼓的甚是性感動人。但是,蒲公英、蒲公英,電影中的蒲公英最得我心,因為它也是在一吹息間,把生命推開和連繫。望美賦閒在家素描蒲公英,以及片末種子的飄散,都很美。這種寧靜的象徵,橫山家之味就有不少。

至於〈Nobody knows〉的社會性,在一個關於充氣娃娃的故事裏又怎會少得了?看日本版預告片就看出完全不同的重點,暴食少女、宅男、接待處老小姐、精神病人、單親家庭……一個個廉價東京公寓裏的故事,全在說明最空洞的並不是那個充氣娃娃。這年頭,誰都是空的,或至少有一部份是空的。

也想只說好話,但又覺得若有隱瞞就枉我一番鍾情,還是簡單說說吧︰那個reciprocal的結局,董生覺得「不用那麼盡」,那麼我也「不用那麼盡」地同意啦;小田切讓,還是回到東京鐵塔下扶母親過馬路最是動人,這裏實在沒有你的事啊,哪有這麼好看的娃娃師傅呢;那些社會個案,可以更真實吧,那位暴食少女一早從垃圾崗般的家中醒來居然粧容清新,我都想呀……你看,挑剔起來,我可真是琅琅上口的。

至於題目所引句子,出自戲中的一首詩。從來覺得電影裏出現的作家或是文學作品都是畫蛇添足悲劇收場的居多,但這次很不錯,是詩歌讓她認識人與人如何互相定義自己的存在。但我必須說明︰我沒有在戲院裏看到這一句﹗ 沒有﹗

原因非常不值一提但又很想提一提。我沒有看到〈援膠女郎〉最浪漫美好的七分鐘,就是因為那杯陳豪介紹的死人McCafe即磨咖啡。簡直是落毒﹗進場前喝了一杯,到望美開始有生命會行會走我就開始腸胃隱痛,一直捱到望美與純一正式約會看電影我就不能奉陪了。於是我沒有看到他們在電影院裏依偎、沒有看到他們戴著頭盔開機車、沒有看到她到訪純一的家看舊照片……七分鐘,最快樂的都在此了。

不想一提但又覺值得一提的是,董生是有建議過為了這七分鐘再看一次的。除了有數秒鐘懷疑他對air doll有obsession以外(不是我多疑,你看什麼〈栩栩如真〉、〈皮箱女孩〉和陳年處女作〈西西利亞〉就知我的推論簡直專業),我還是感激的。生命沒有缺失,就不會圓滿。沒有這七分鐘的空白,就不知道會有92分鐘的犠牲。但我們忙成這個樣子,我看還是以後再dvd吧。

p.s. 2月20日。會展Star Hall。真的好~開~心~唷~。跳個不亦樂乎。我只能說,有人陪著看,陪著站,不會唱也陪著亂叫,原來真的不一樣。

2010年2月9日 星期二

如果在冬夜,一隻虎妞

〔其實又怕咩話你知呢?是的,還有不到一星期,就踏入我的本命年了。對於我這個隱性迷信者而言,要說本命年本來無一物信則有不信則無,又談何容易呢。對於有人(還要是那麼人所共知地睿智的一個人)一聽到就冷靜從容地為我解釋新春擺太歲的方法,每次想來都感動不已——雖然只有他一個人認真過,但其他不信本命年的朋友,我也謝謝你們科學的開解啊。〕
但說到真要趨吉避凶,我想還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踏實一點面對我已經非一日之寒的問題。
與其寫新年願望,不如寫新年前要清掉的duty list。
或者理性一點,是二月二十日前的duty list。
簡言之,二月二十日前我要有七個新增items放在CV之中。
本來就要把這些items亮出來,好讓自己沒有退路。

但回心一想,這不合我的脾性。
也就是說,如果我本來就是個巴巴閉閉,什麼事都未做就事先張揚的人,這種自揭底牌的壯語只會增加我的虛無。
而我就是這樣的人。
玩UNO一拿到好牌就忍不住要說︰「嘩,今次想輸都難呀。」
讓我試試沉著一點去完成它們吧。
安靜地,七天、七天、再給我七天。

所以你們也知道為什麼要在二月二十日之前吧?
因為我最終還是買了票呀﹗
Oh YE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