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21日 星期三

果睡

〔此時此刻,唯一能讓我笑起來的一張相。〕
星期日清晨,一打開房門看就到你睡成這個樣子了。還有什麼好說呢。
我想了好久︰到底你是夢遊過後要爬回bunk bed,還是打算下床但是半途又睡著了呢?
別人看你,頂多是個睡姿不落俗套的小孩。
我看著你,真要承認,我很愛你。

2010年4月17日 星期六

四月是最殘酷的月份

〔初讀《荒原》的經過,不是一個值得提起的故事。但自此April is the cruelest month就根深柢固,每年四月,總是難過。那怕只有一陣子。〕

T.S. Eliot (1888–1965). The Waste Land. 1922.

The Waste Land


I. THE BURIAL OF THE DEAD

APRIL is the cruellest month, breeding
Lilacs out of the dead land, mixing
Memory and desire, stirring
Dull roots with spring rain.
Winter kept us warm, covering 5
Earth in forgetful snow, feeding
A little life with dried tubers.
Summer surprised us, coming over the Starnbergersee
With a shower of rain; we stopped in the colonnade,
And went on in sunlight, into the Hofgarten, 10
And drank coffee, and talked for an hour.
Bin gar keine Russin, stamm' aus Litauen, echt deutsch.
And when we were children, staying at the archduke's,
My cousin's, he took me out on a sled,
And I was frightened. He said, Marie, 15
Marie, hold on tight. And down we went.
In the mountains, there you feel free.
I read, much of the night, and go south in the winter.

哪裏有好的譯本呢?網上找了一陣都未如人意。下面這個也不大好,因為那是四月份一個星期六早晨的閉門造車。

艾略特《荒原》

因為我在古米親眼看見西比爾吊在籠子裏。孩子們問她:你要什麼,西比爾?
她回答道:我要死。

一、死者之埋葬
四月是最殘酷的月份,自死地
滋生丁香,糝雜著
回憶與欲望,讓春雨
挑動著呆板的根。
冬日讓我們暖和,蓋大地
以忘懷的雪,飼生命
予乾涸的球莖。
夏天給我們驚喜,隨一陣驟雨
來到斯坦伯吉西;我們躲在廊下,
又再於陽光之中,到郝夫加登
喝咖啡,談一點鐘。
我不是俄國人,原籍立陶宛,是純德國種。
當我們還是孩子,在大公家做客,
我的表兄,帶我出去滑雪撬,
我害怕。他說,瑪麗,
瑪麗,抓緊了呵,隨後我們衝下去。
在山中,你是自由的。
我讀,大半個晚上,然後冬天就去南方。

1/4的殘酷,就此打住。有空再去請教《時間的玫瑰》。有空就去南方。

2010年4月14日 星期三

太俄國了!

〔整夜在聽Tchaikovsky的Eugene Onegin。你問我受了什麼刺激要把整齣歌劇聽完又聽,我當然可以有三五七個浪漫的理由。但實情可能是,剛剛交了第二期稅款,並無端被追交2003/2004, 2004/2005及2005/2006年度「少交了的稅款」,你是我,都會無心工作,都想扮哥普拉——不是哥斯拉——Francis Coppola ,每當拍戲有阻滯即大聲放La Boheme。〕
1999年的電影版,少數扣人心弦的文學改編電影,Ralph Fiennes 不能取代的貴族臉和Liv Tyler美麗而崛強的bee-stung lips。當年對這部電影有非常個人的解讀,Onegin一邊看著Tatyana不再認得的背影,一邊憶起她少女時代給他為世不容的情箋,使我非常明白the cruelty of vanity (and convention)。但太遲了。

有人告訴我最動人的咏嘆調是衝動詩人朋友Lensky決鬥前的一段獨唱。是的。在一場必死之戰面前,為著不值得的女人Olga,他唱出青春的殘酷與名譽和成規的一場空。Olga往後的反應相當反高潮。Onegin表面上為愚夫愚婦賠上了一生的精神痛苦,但其實被俄國貴族成規縛死笨死的也是他。

因此Lensky迴光反照似地唱出了最善意和真純的悼亡曲。
太動聽了,簡直如聽流行曲,會有guilty pleasure.

Zaretsky:
What is this?
It seems your opponent hasn't appeared.

Lensky:
He'll be here any minute.

Zaretsky:
Even so, it strikes me as rather strange
that he isn't here; it's seven o'clock.
I thought he'd be waiting for us!

Lensky:
O golden days of my spring?
What does the coming day
have in store for me?
It escapes my eyes, it is hidden!
No matter; fate's law is just
Shall I fall to the deadly arrow,
or will it pass by?
All for better, there is a pre-determined time
For life and for sleep
Blessed is a day of simple tasks
And blessed is the day of troubles.
Will the day beam shine in the morning
And the bright day shall reign
And I, well, will I, perhaps, will descent
Into mysterious darkness of my fatal tomb?
And the memory of a strange poet
will fall into Abyss
The world shall forget me, but you,
you, Olga!
Tell me, will you, the maiden of beauty,
come to shed a tear over the early urn
And think "he loved me,
he devoted to me
The gloomy dawn of a troubled life!"
Ah Olga, I did love you,
To you alone I devoted
The gloomy dawn of my troubled life
Yes Olga, I did love you!
My wonderful friend,
my dear friend,
Come come I am your spouse
I wait for you, desired friend
come I am your husband,
Where have you gone,
o golden days of my spring?

太偉大了,比魚子醬和伏特加還要偉大。

2010年4月13日 星期二

美式學童早餐

〔如果我有微博,我可能會寫︰I had a peanut butter jelly sandwich for breakfast today...〕
隆重介紹,近期早餐至愛。

以前陪SG看《芝麻街》會常見到peanut butter jello sandwich這種classics。其實滋味一般,a kind of salty-sweet,但會讓人懷念那個不用理會卡路里,吃一大堆垃圾食物然後匆忙上校車的日子。
加上在上一期TIME看到這麼一段無謂的報導︰According to the National Peanut Board, the average American eats 1,500 peanut butter and jelly sandwiches before he graduates high school.

感覺奇妙,不禁笑了起來。好像吃夠一千五百份就會變成個美式學童。
於是就連吃了三天。With a glass of full cream milk!
我的放縱,充其量也不過如此。

2010年4月10日 星期六

為何還喜歡我,我這種無賴?

〔是的,我覺得《櫻之桃與蒲公英》的主題和鄭中基是相差不遠的。就電影而言,我只能說,全無驚喜。那些「幾近完美的電影」、「廣末涼子床戲挑戰尺度」、「松隆子火辣合浴戲」(尤其是這句,入場看過你就知這句影評才是真正「無賴派」!)——總之,全無驚喜。〕
純情男生妻夫木聰的暗戀和舊情人堤真一的陰魂不散就更不用說了。這種套式的故事,要靠很細緻的文學意象支撐的。櫻桃的剎那甘美芳醇、蒲公英的施予和一片真誠,都是很細緻的,電影要承接,有難度。松隆子總不能打動我,為什麼?儘管我很喜歡她的熟蛋肌膚與厚小嘴巴,甚至層次豐富的面部表情。演技是很自然,但我覺得與《Long Vacation》和《Hero》相比,又有什麼分別呢?都很自然啊。

淺野忠信總是最後希望,當你對電影的期待已經塵埃落定,至少還有淺野忠信。他自言好鬼憎太宰治,但注定入型入格。面對妻子絕望真情的眼淚,會反白眼︰「看你哭得越發像個妓女了。」在拘留所裏輪到自己絕望了,還會對松隆子說︰「但最可怕的是你。」
這句話,真到不得了。

所以,要說全無驚喜,好像還有一點。例如,為什麼看完一齣全無驚喜的電影,卻有深深的恥辱感?一夜無眠,我大概被自己嚇著了。

2010年3月30日 星期二

錢楊

〔兩本書,上星期抽空看了兩本書,都好看,但一本是帶著失望地覺得好看,一邊追看一邊覺得不如我所想像;另一本是沒有期望的,但倒咬甘蔗,邊看邊加分。〕

永遠的錢楊。
我看錢鍾書與楊絳的照片都是越年長的越順眼,兩位先生的年青照片都有點聰明過份不好惹。但這張負笈牛津的船上照片,真是明媚美好,前景風光無限。取得庚款留學的錢鍾書,偕新婚妻子楊絳,臉上那因人生得意而顯得有點腼腆的笑容,有點像恩師黃公繼持。

然而今天時間有限,關於《聽楊絳談往事》,只能寫點很零碎的感想。
整部書最讓我感動的一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看著,不是上面這一幅,而是一張《人獸鬼》的扉頁照,上有錢鍾書的鋼筆英文字跡,寫著︰

To C. K. Y.
An almost impossible combination of 3 incompatible things: wife, mistress and friend.
C. S. C.

(贈予 楊季康
絕無僅有的結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
妻子、情人、朋友。
錢鍾書)

真讓人感動得無言呢。我不是說會痴呆到希望有一天收到同一題語的贈書(拜託,真的不是這個意思,好心人也無須通傳,況且如果我真的稱得上「結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的話,我想那應該就是——人、獸、鬼吧﹗ 哈哈哈哈哈。)只是覺得,人間絕配,還是有的。不是如今招搖過市,由名牌衣飾打造的所謂的郎才女貌一對璧人,而是從個性、知性、承擔、經歷和諾言堆積起來的,矢志不渝的一種緣份和天份。是的,是天份,感情專一需要極大的天份。

總記得盧瑋鑾師當年哄我們讀沈從文《湘行書簡》,就說「那些書信,任誰收到,就只有以身相許。」現在看來,許多證據讓我們發現也許湘西之子還不及清華才子老實。而楊絳,那心眼清明健康樂觀,我要是男子也覺難以抵擋,但若世上沒有錢鍾書,楊絳的好,就有點像無人曠野上的一朵好花——任是動人也無情,是天地無情了。

我到底想說什麼呢?其實沒有什麼,關於絕配,羡慕一下而已。但關於錢楊的學問,我還是有點疑問。從各種方面來看,他們的天份之高、涉獵之廣、以至於人格之完整——從前不會特別覺得錢氏夫婦愛國,事實上錢鍾書也只一句話︰Still, one's lot is with one's own people; I don't mind roughing it a bit. (但每個人的遭遇,終究是和自己的同胞結連在一起的。我準備過些艱苦的日子。)就放棄了許多自由與餘裕,最終承受的苦難也遠不只roughing it a bit,好在他們都survived triumphantly ——完全不用懷疑。但那天看完書剛好去聽李歐梵講 'Reconnecting the Humanities',我想錢楊就是我心目中的humanists吧,盡讀中西經典,相信文化交流,然而,到今天,我們受二位的影響有多少?他們對中國一代人的思想,留下了什麼痕跡?這是人文主義的不足,還是我們的不足?我想了好久還是沒有答案。

p.s. 《聽楊絳談往事》由吳宓之女兒吳學昭所著,書名下有一行低調到不行的按語︰「心明眼亮,敏銳勇敢,九十餘載人生故事。」比對我是次讀楊絳而重新發現的震撼,實在是太客氣的一句話。我只能說,這真是老實人寫老實人的一本書。而老實不等於不聰明,尤如不老實的人往往同時很蠢。這是必須說清楚的。

2010年3月22日 星期一

誰怕錢瑪莉?

〔最近的生活十分、十分平淡。嗯,說這句話其實是十分、十分不要臉的。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十項全能稱心如意,不就是活該很平淡的嗎?一定是錢瑪莉作怪了。過去兩天斷斷續續「刨」完五百頁的《穿Kenzo的女人》,馬上就錢瑪莉上身,覺得要有整個八十年代紙醉金迷的香港等著我去發掘。那年頭的消費力的確讓人羡慕不已,之但係,要我每天收telex等電話遊艇party星光熠熠又的確不是我杯茶。八十年代無可否認是一個年少老成的精英時代,人人要活得像《豪門恩怨》Dallas一樣才叫成功。現在資訊平民化,誰都可以一條光纖看最好的電影聽最好的音樂上最好的大學的網上免費自學課程(比如MIT);當然也可以同一條光纖日日無所事事犯罪擾人……我的牢騷太多了,I mean,我最近的生活,真是十分、十分、十分平淡。〕


這四分幾鐘,曾經是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對自由狀態的理解。也就是百無聊賴,但其實又有心事千重。這個經典片段,任其再多的解說對我而言都沒意義。我只注意到,Franz兩次不經意又肯定有意地輕觸Odile的頭髮和背心其實都好絕望,跳到最後表情簡直是痛苦的。他那孖襟西裝與紋風不動的頭髮十足斯文敗類但其實好殺食(此君電影裏的對手都是頭號美女,芭鐸、丹露、瑪素……),之可惜,Band of Outsiders裏勾引Odile而處處佔上風的是微秃的Arthur(別問我為什麼)。多年以後再看,已經不會天真地覺得與兩個男子在Cafe即興跳隻舞就是自由。但Odile起伏有致的鬆身毛衣、百褶裙、纖巧足踝以及平得不能再平的flats,真是、真是百份之二百的Agnes b.(男裝氈帽不用說是神來之筆)

Band of Outsiders會讓我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平淡嗎?大概不會。不過倒叫我知道自己還未全中了錢瑪莉之毒(但此書勁寫實,殘忍細膩兼而有之,有空再說)。我還是覺得平民一點的世界沒有什麼不好,讓人人在H&M一百幾十就可以身光頸靚甚至CDG一下也沒有什麼不好。雖然中午還是瀏覽了一下Kenzo的online shop,只覺買得下手也許只有印花絲巾,也難有什麼鋒芒可言,畢竟地球天天在轉動,書中當年巴閉無比的Pierre Cardin,今天早已成為叫人無言以對的行李箱牌子了。

p. s. BD先生,謝謝所贈講稿和文章,老套也要說一句,真是為我平淡的生活添上色彩呀,那愉悅,抵得上一件Kenzo春季印花絲巾。(這就是我的對換公式,穿不起Kenzo,但我有我的生存之道。)